陳日紅從醫院回來，心裡沉甸甸的。手術方案定了，費用也清楚了，不是個小數目。
他推開家門，屋裡氣氛凝重。大姐陳招娣、二姐陳想娣、三姐陳來娣都圍在床邊，媽金花那隻腳擱在墊高的被子上，腫得發亮，顏色紫得嚇人，誰看了心裡都像壓了塊石頭。
“醫生怎麼說？”大姐招娣性子最急，扭頭就問，眉頭擰得緊緊的。
陳日紅抹了把臉，聲音發乾：“得儘快手術，耽誤不得。費用……挺高的，手術、住院、後期用藥康復，加起來，不少。”
屋裡又是一陣讓人心慌的沉默。想娣和來娣互相看了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焦急和決心。招娣咬了咬嘴唇，先開了口，語氣斬釘截鐵：“多少錢，大家一起湊！我是大姐，我多出點。我是教師……”
“大姐，”二姐想娣輕聲打斷她，聲音溫柔但透著堅定，“你和大姐夫都是教師，工資沒有很多，我家裡還能拿出一些，我先出。”
“畢竟我開一次畫展也能掙些錢…”
三姐來娣立刻跟上，語速快得像炒豆子：
“我也出！我跟我家那口子說好了，他能支援。媽這病不能拖！”
“我是醫生，我有錢我能救媽！！”
金花躺在床上，聽著兒女們的話，眼淚順著眼角流進鬢髮裡，一個勁兒地搖頭，聲音虛弱卻固執：
“不治了……花那冤枉錢幹啥……我老了，瘸了就瘸了，不礙事……”
“我年紀大了，瘸腿沒關係的，咱們要把錢存起來，以後給豆豆，慈慈，悅悅，小樹，還有浩陽用呢
“媽！您別說這種話！”三姐妹幾乎同時開口，聲音都帶了哭腔。
陳日紅看著三個姐姐，又看看床上面無血色卻還在替他們著想的媽，嗓子眼發堵，心裡又酸又漲。
他是家裡最小的兒子，從小被三個姐姐護著長大。可現在，該是他這個兒子撐起事的時候了。他剛要開口，門鎖響了，是他媳婦小敏從公司回來了。
小敏進門，看到這場面，心裡一驚。她輕輕放下包，走到床邊，只瞥了一眼金花那隻腫得發亮、顏色紫黑的腳，眼圈立刻就紅了。
“媽……”她喊了一聲，聲音有點顫，轉頭看向陳日紅，眼裡滿是詢問和擔憂，“醫生怎麼說？很要緊嗎？”
陳日紅沉重地點點頭，把醫生的話和需要的費用簡單說了，最後聲音低了下去：“……得一大筆錢，後續還不好說。”
小敏安靜地聽著，沒插話。等陳日紅說完，她看了看愁容滿面、強打精神的三個大姑姐，又看了看自己丈夫緊鎖的眉頭和攥緊的拳頭，抿了抿唇，輕聲說：
“日紅，你進來一下，幫我看看這個月的水電燃氣單子，數目好像有點對不上。”
陳日紅心裡正亂糟糟的，也沒多想，跟著小敏進了他們倆的臥室。
關上門，小敏沒去拿什麼單據，而是徑首走到衣櫃前，開啟最底下那個帶鎖的抽屜——那是她放要緊東西的地方。
她拿出鑰匙開了鎖，從裡面取出一個深紅色的老式梳妝匣，棗木的，邊角都磨得光滑了，透著年代感。
陳日紅認得這個匣子，是小敏姥姥留下的念想，小敏一首很珍視，他很少見她開啟。
小敏把匣子放在床上，開啟。裡面分成兩層，上層鋪著紅絨布，整整齊齊放著幾件金飾，一隻分量不輕的雕花鐲子，一條細細的項鍊，一對小巧的耳環，還有兩枚戒指。樣式不算新潮，但看得出是舊時的好工好料。下層，放著一本暗紅色的存摺，和一個用紅綢布包得方正正的小包。
小敏先拿起那本存摺，翻開，遞到陳日紅面前，然後又解開那個紅綢布包，裡面是幾沓捆紮得整整齊齊的百元鈔票。
陳日紅疑惑地接過存摺，目光掃到上面的數字時，手猛地一抖，存摺差點掉地上——存款餘額：100,000.00。他猛地抬頭，看向小敏，眼睛裡滿是震驚和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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