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話鋒一轉，又開始打感情牌，聲音又軟下來，帶著哭音：
“小生，我知道你生氣，你恨我事先沒跟你商量。可當時那不是情況緊急嗎？再說，我們夫妻這麼多年，有啥事不能好好說？何必生這麼大氣呢？”
“我承認，有些事是我沒處理好，可我的出發點是為了孩子，為了這個家啊！現在君君好不容易出來了，可我們娘倆現在身上一分錢都沒有，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真的走投無路了……”
“小生，你就當可憐可憐我們，幫幫君君吧，他是你兒子，是你在這個世界上最親的人了！他就算犯再多錯，身上不也流著你的血嗎？你就真能狠下心不管他？你看在娟娟的份上，看在我們夫妻一場的份上……”
秀英的嘴皮子是真利索，翻來覆去，一會兒說陳軍冤枉可憐，一會兒說夫妻情分母子連心，一會兒又賣慘哭訴無家可歸，總之核心思想就一個：
陳小生你必須管我們，你不管就是冷血無情，不顧夫妻父子之情。
他疲憊不堪，傷口也隱隱作痛，實在沒有力氣也沒有心力再跟秀英糾纏下去。
他彷彿己經能看到，如果不給個“交代”，秀英能抱著電話哭訴到天荒地老，甚至可能首接鬧到日紅或者娟娟那裡去。他丟不起那個人，也再不想給兒女添麻煩了。
一種巨大的、近乎麻木的妥協感淹沒了他。他長長地、沉重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聲透過電流傳到秀英耳中，讓她立刻止住了哭訴，屏息等待。
“……xx小區，x棟，xx號。”陳小生報出了那個他剛剛住了沒幾天的租住地址，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
“日紅給我租的，暫時落腳。半年房租交過了。”
說完，不等秀英反應，他像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首接結束通話了電話，把手機扔到一邊，然後整個人癱倒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眼神空洞。
電話那頭，秀英聽著手機裡傳來的忙音，愣了一秒，隨即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得意、心酸和急切的表情。
她雖然被掛了電話，但目的達到了！地址拿到了！小生還是心軟了，他還是沒辦法真的不管他們娘倆！她就知道！
她趕緊把地址死死記在心裡，然後轉身看向蜷縮在廉價旅館床上、依然神情呆滯、驚魂未定的陳軍，臉上擠出笑容，聲音也輕快起來：
“軍軍，快，起來收拾一下！媽找到你爸了！你爸給咱們地址了，咱們有地方去了！不用再住這破地方了！”
陳軍茫然地抬起頭，眼神有些恍惚：“爸？他……他肯見我們了？”
“肯！怎麼不肯？你是他親兒子！”
秀英說得斬釘截鐵，上前把陳軍拉起來，拍打著他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儘管他身上的衣服又髒又皺，整個人也散發著長時間未洗漱的酸餿味，
“走，媽帶你回家！到你爸那兒，先安頓下來，洗個熱水澡，好好吃頓飯！”
她彷彿己經忘記了陳小生剛才在電話裡的憤怒和決絕，也自動忽略了那個地址是“日紅租的”、“暫時落腳”這些關鍵資訊。
在她此刻的認知裡，陳小生給了地址，就是妥協，就是接納，就是他們母子絕處逢生的希望。
至於陳小生願不願意，管氏會怎麼想，日紅知道了會如何，都不在她的考慮範圍內。她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帶著兒子，去那個地址，那是他們現在唯一的“家”了。
母子倆幾乎沒什麼行李，就秀英隨身一個破舊的小包。
她攙扶著腳步虛浮、神情畏縮的陳軍，退掉了這個住了沒幾天的廉價房間，拿著最後剩的幾塊零錢，坐了最便宜的公交車，一路打聽著，找到了陳日紅租下的那個小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