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念慈！你他媽是不是被下了降頭了？！你看看你把媽氣成什麼樣了？把姥姥氣成什麼樣了？為了那麼個王八蛋，你要跟全家人翻臉是不是？行！你牛逼！你有種！
你跟他走！你現在就滾！滾出這個家！去找你那個有情有義的狗屁男人！你看他能不能養活你！你看他家裡那倆老不死的怎麼磋磨你！你到時候別哭著回來求我們！老子沒你這種沒腦子的妹妹！”
“豆豆！你閉嘴！”
周老師怒吼一聲，把兒子猛地往後一拽。他臉色灰敗，看著女兒，又看看氣得渾身發抖的老母親和哭成淚人的妻子，還有一屋子或痛心或憤怒的親人，只覺得一股深深的疲憊和無力席捲了全身。
這個家，從來沒過這樣的爭吵，這樣的撕裂。
他鬆開豆豆，走到慈慈面前，這個一向沉默寡言、習慣用行動表達關心的男人，此刻背脊都有些佝僂，他看著女兒紅腫的臉頰和倔強的眼睛，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沙啞和沉重：
“慈慈，爸最後問你一句。你選那個李遠航，是不是鐵了心，九頭牛都拉不回來了？就算你媽今天氣死在這裡，就算你姥姥不認你這個外孫女，就算這個家……散了，你也非要跟他，是不是？”
周老師的話，像一把鈍刀子，慢慢割在每個人的心上。招娣的哭聲猛地噎住，驚恐地看著丈夫，又看看女兒。金花閉上眼，胸口起伏。管氏重重地嘆了口氣，別過臉去。想娣和來娣也紅了眼眶。陳軍縮在角落，大氣不敢出。
慈慈看著爸爸瞬間彷彿蒼老了好幾歲的臉，看著媽媽驚恐絕望的眼神，看著姥姥緊閉的雙眼和緊抿的嘴唇，看著哥哥憤怒卻掩不住痛心的目光，看著一屋子至親之人……
她心裡痛得像要裂開，那點所謂的“堅持”和“自我”，在血濃於水的親情面前，顯得那麼蒼白可笑，又那麼尖銳傷人。
她想說“是”，她想繼續倔強，想像電視劇裡為愛對抗全世界的女主角一樣勇敢。
可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有眼淚，不受控制地拼命往下流。
她不是不心疼媽媽，不是不尊敬姥姥，不是不愛這個家。可她就是……就是覺得憋屈，覺得不被理解，覺得自己的感情被全盤否定。
李遠航是不好，可他也有好的時候啊，他也承諾要改了啊，為什麼所有人連一次機會都不肯給？為什麼一定要把她往“嫌貧愛富”、“棒打鴛鴦”的劇情裡推？
這種極度的委屈和逆反，讓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也不肯說出那個“是”或者“不是”。
她就那麼站著，捂著火辣辣的臉頰，無聲地流淚，用沉默對抗著所有人的目光。
這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讓人心涼。
周老師看著女兒這副油鹽不進、沉默對抗的樣子，最後一點希望也滅了。
他慢慢地，極其緩慢地點了點頭，眼神里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最終變成一片深沉的、化不開的疲憊和灰暗。
他轉過身，不再看慈慈，而是扶住搖搖欲墜的招娣，聲音乾澀地對金花說：
“媽，您別生氣了，先坐下歇歇。日紅，想娣，來娣，你們……也都回吧。今天，辛苦你們跑一趟了。”
這話，等於是在下逐客令，也等於是在說，這件事，家裡己經管不了，也不想再當著這麼多親戚的面，繼續這場難堪的、撕裂的爭吵了。
“姐……”
想娣心疼地看著招娣，又看看倔強流淚的慈慈，想說點什麼，被來娣輕輕拉了一下袖子，搖了搖頭。清官難斷家務事，話說到這個份上，她們做姨的，再多說也無益了。
日紅臉色難看地扶住金花：
“媽，我們先回去。您彆氣壞了身子。”
金花被兒子扶著，深深看了一眼還在流淚卻梗著脖子、一言不發的慈慈，那眼神里有痛心，有失望，有憤怒，最終都化為一聲長長的、沉重的嘆息。
她沒再說什麼，在日紅的攙扶下，慢慢往外走，腳步竟有些蹣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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