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瑟縮了一下，不再說話，只是把頭埋得更低。她像一隻被捲入漩渦的小船，身不由己，只能隨波逐流。
天色終於矇矇亮。李遠航迫不及待地拉起慈慈：“走，時間差不多了！”
當他們站在民政局婚姻登記處緊閉的大門前時，慈慈的腿都在發軟。
那莊嚴的牌匾，此刻在她眼裡如同深淵巨口。陸陸續續有新人到來，臉上洋溢著幸福甜蜜，低聲說笑著。只有他們，一個興奮過度，一個魂不守舍。
八點半，門開了。李遠航幾乎是拽著慈慈，第一個衝了進去，首奔視窗。
“你好，我們辦結婚登記。”
李遠航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飄，他小心翼翼地從慈慈的揹包裡拿出那本暗紅色的戶口本——整本的，以及兩人的身份證，還有提前準備好的合照，一股腦從視窗遞了進去，臉上堆滿了殷切的笑容。
工作人員接過材料，看了看整本的戶口本，又抬眼打量兩人。
女孩臉色慘白如紙，眼神躲閃，身體微微發抖，幾乎全靠男孩攙著才能站穩。男孩則一臉急切，眼神飄忽。
“周念慈，李遠航。”
工作人員例行公事地核對，然後看向慈慈，語氣平和但帶著審視：
“女方，是自願結婚的嗎？”
“自願！我們當然是自願的！”
李遠航搶著回答，手在下面狠狠掐了慈慈的手背一下。
慈慈痛得一顫，對上游工作人員平靜卻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目光，她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像要冒煙，那個“是”字卡在喉嚨裡，怎麼也吐不出來。
她只覺得西面八方都是無形的壓力，壓得她快要窒息。
“女士？”工作人員又確認了一遍，目光在她臉上停留。
“……是。”
終於，一個輕得幾乎聽不見、帶著明顯顫音的字，從她齒縫裡擠了出來。說完，她立刻低下頭，閉上了眼睛，彷彿這樣就能逃避一切。
工作人員沒再說什麼，但操作的速度明顯不快。她開始錄入資訊，目光偶爾掃過那本戶口本，又掃過慈慈。印表機開始發出嗡嗡的預熱聲，準備列印《申請結婚登記宣告書》。
李遠航看著那吐出的紙張，心跳如擂鼓，臉上泛起興奮的紅光，幾乎要伸手去抓。快了！馬上就好了！只要簽了字，按了手印……
就在那列印好的宣告書剛剛被工作人員拿起，準備遞出視窗的千鈞一髮之際——
“周念慈！！！”
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混雜著滔天憤怒和恐慌的怒吼，猛地炸響在登記大廳！這聲音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慈慈早己緊繃到極致的心絃上。
她渾身劇震，駭然轉頭——
只見登記處門口，如同神兵天降般衝進來幾個人！為首的正是她舅舅陳日紅，攙扶著她那位平日裡慈祥此刻卻面罩寒霜、眼神凌厲得嚇人的姥姥金花！而他們的身旁，跟著兩名穿著警服、表情嚴肅的民警！
更讓她魂飛魄散的是，她哥哥豆豆，竟然也雙眼赤紅、狀若瘋魔地跟在後面，似乎下一秒就要撲上來生撕了李遠航！
這一行人突然出現，氣勢洶洶，瞬間打破了登記處的平靜。所有等待的新人都驚愕地看了過來，工作人員也停下了動作，驚訝地望向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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