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覺得他們不懂，只會拖後腿。等靠上李遠航那棵搖錢樹，什麼債還不了？
他不耐煩地推開秀英，一屁股坐在地上，摸出煙點上，狠狠吸了一口。
“哭什麼哭！”
他吐著菸圈，“幾個催債電話就把你們嚇成這樣？我又沒說不還！”
“誰的人生不是大起大落的？區區幾百萬，你至於嗎？等我有錢了，我肯定會還的
“你還？你拿什麼還？！”陳小生赤紅著眼吼，
“家裡還有什麼？啊？就我這把老骨頭，剛換了骨髓！你媽那點錢吃飯吃藥都不夠！你拿什麼還？拿你這爛命去還嗎？！”
陳軍被吼得火起：
“爸！你別瞧不起人！我現在找到路子了！有錢的路子！”
“你能有什麼正經路子？！”秀英哭問。
“反正有！”陳軍不想多說李遠航。
“有人給我錢！幫我辦點事就行！那些網貸高利貸算個屁！等我有了錢，分分鐘還清！”
“辦事？陳軍！你又幹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陳小生太瞭解兒子了，“你是不是要把老陳家的臉丟盡，把自己作死才甘心？！”
“什麼叫見不得人？”陳軍也火了，站起來
“人家是正經生意人！看得起我才找我！你們懂個屁！有本事你們給我錢啊！給我錢我就不賭不借！”
“你……你這個逆子！”
陳小生氣瘋了，抓起水杯砸過去，可他沒力氣，杯子軟軟掉在陳軍腳邊。
“家裡就剩買藥吃飯的錢了！你姐的血汗錢都填了你這無底洞！你還要怎樣？非要把爹媽逼死，把姐姐和日紅哥拖垮才滿意？！”
陳軍看著腳邊的杯子，又看看爹媽，覺得這個家冰冷透頂，所有人都在和他作對。
“對！我就是逆子！行了吧？”
他吼回去，“這破家我早不想待了！你們當我死了好了！我的事不用你們管！欠的錢我自己還！用不著你們哭喪！”
他狠狠踹了一腳旁邊的破凳子，發出刺耳的聲音，然後走到牆角地鋪位置，衣服不脫，扯過那床又薄又硬的被子，連頭帶臉一蒙，背對父母躺下了。
不管陳小生還在罵“孽障”，秀英還在壓抑地哭，他一動不動，好像真睡著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閉著眼，想的全是賭桌，是李遠航下次能給多少錢，是翻本後的風光。
爹媽的眼淚，家裡的絕境，催債的威脅……都被他遮蔽了。煩，太煩了。有錢就好了，他對自己說。在自我麻醉中，他真睡著了，還打起了鼾。
昏暗燈光下，陳小生歲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眼淚流下來。
秀英坐在地上低聲哭，看著兒子那蜷縮的、對一切無所謂的背影，又看看床上奄奄一息的丈夫，只覺得眼前一片黑，冷到骨頭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