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日紅那隻捂嘴的手力道極大，李遠航甚至沒來得及哼一聲，只覺後頸猛地一痛，像是被鐵棍狠狠砸中，眼前一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整個人軟泥一樣癱下去，被陳日紅順勢拖進更深的陰影裡，像丟垃圾一樣摜在地上。
豆豆捂住慈慈嘴的手也鬆開了，但另一隻手仍鐵鉗般箍著她胳膊，不讓她動彈，也不讓她發出任何聲音。
慈慈渾身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地上不省人事的李遠航，喉嚨裡發出“咯咯”的、壓抑的抽氣聲，嚇得魂飛魄散。
“走！”
陳日紅看都沒看地上的李遠航，低喝一聲，聲音又冷又急。
他彎腰，動作極快地在李遠航身上摸了一把，掏出手機和那個乾癟的錢包，看也沒看就塞進自己懷裡。
然後，他首起身，銳利的目光掃過昏暗的巷子——遠處有零星燈火，但寂靜無聲，無人察覺。
豆豆會意，幾乎是半拖半抱著腿腳發軟的慈慈，跟著陳日紅，迅速離開這個散發著垃圾酸臭的角落。
他們走得飛快，卻儘量不發出太大響動，身影很快沒入老城區錯綜複雜的巷道陰影裡。
慈慈腦子完全懵了，任由豆豆架著，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跑。恐懼、震驚、後怕，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絕處逢生的戰慄，交織在一起，讓她幾乎無法思考。她甚至不敢回頭去看李遠航是死是活。
七拐八繞，大概七八分鐘後，他們衝出了那片迷宮般的昏暗巷區，來到一條相對寬敞、有路燈的輔路。一輛半舊的計程車正靜靜停在路邊陰影裡，沒打表，也沒亮空車燈。
陳日紅拉開車門，豆豆不由分說，一把將慈慈塞進後座，自己也擠了進去。陳日紅迅速坐進副駕，關上車門，對司機低聲道：“雙流機場，快！”
司機是個西十多歲、面相普通的中年男人，似乎對這一幕見怪不怪，沒多問一句，乾脆利落地應了聲“好嘞”，一腳油門，車子平穩而迅速地匯入夜間車流。
“舅……哥……他沒……沒死吧？你們把他……”慈慈顫抖的問
“死不了！”豆豆從牙縫裡擠出話，眼睛還赤紅著，但抓著慈慈胳膊的手稍微鬆了點力道，改成扶著她，怕她癱軟下去，“暈一會兒！便宜那王八蛋了！”
陳日紅沒回頭，從後視鏡裡看了慈慈一眼，那眼神沉得像墨，帶著劫後餘生的厲色和不容置喙的決斷：
“別廢話，留著力氣。現在去機場，回深圳。你身份證帶了嗎？”
慈慈被問得一懵，下意識去摸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跑出來時只帶了二十塊錢和一顆糊塗的心，哪裡想過帶身份證？她臉色更白，慌亂地搖頭：“沒……沒帶，在家裡……” 她想起那個被自己決絕拋下的家，心裡又是一陣絞痛。
“就知道你沒帶！”陳日紅打斷她，語氣裡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篤定，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長輩對晚輩行事草莽的怒其不爭。
他沒再多說，只是伸手，從前排副駕的儲物格里，摸出一個薄薄的、半舊但很乾淨的卡套，反手遞到後座，塞到慈慈冰涼的手裡。
慈慈低頭一看，卡套透明夾層裡，赫然是她那枚淺藍色的二代身份證！照片上，還是她幾個月前拍的，笑容有點僵硬，但眼神清澈。她像被燙到一樣，手指猛地蜷縮，又死死捏住，難以置信地抬頭看向前排舅舅的後腦勺。
豆豆也看到了，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重重哼了一聲，別過臉去，但緊繃的嘴角似乎鬆動了一絲。
“我帶了。”
陳日紅的語氣依舊沒什麼起伏，彷彿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你跑出來，你媽哭暈過去，你爸氣得差點背過氣。我們就知道，你個小糊塗蛋，腦子一熱什麼都顧不上，身份證、錢，啥也不會帶。我過來找你，就把你身份證帶上了，想著萬一……用得上。”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深沉的疲憊和無奈：“沒想到，還真用上了。”
慈慈捏著那張小小的、冰涼又溫熱的卡片，眼淚洶湧而出，大顆大顆砸在卡套上。原來……原來他們早就料到了。
料到了她的愚蠢，料到了她的衝動，也料到了她可能會身陷囹圄，連一張證明自己、逃離魔窟的證件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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