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終於到了，金花付了錢，小心地扶著管氏下車，慈慈跟在後面，祖孫三人慢慢的來到小公寓門口。
管氏一進門，看見兒子陳小生蜷在冷硬的水泥地上，身下就一層薄褥子，而那個陳軍卻大咧咧躺在唯一的床上酣睡，火“噌”就竄上了天靈蓋。
“陳軍！你個畜生！給老孃滾下來！”老太太嗓門洪亮，嚇得陳軍一骨碌坐起，懵頭懵腦。
秀英聞聲衝進來，叉著腰就罵：“哪來的老棺材瓤子，跑我家撒野！”
管氏壓根不怵，手指頭快戳到秀英鼻尖上：
“你家？這屋是我孫子日紅租給他爹養病的！你個後腳跟進來的貨，倒充起主子了？讓我兒子睡地板，你兒子睡高床？你還要不要臉！”
“我怎麼不要臉了？”秀英脖子一梗，唾沫橫飛，
“房子小，總得有人將就！軍軍剛從裡頭出來，身子虧著了，不睡好點能行？老東西病懨懨的，睡哪兒不是睡？有地板給他躺就不錯了！我還陪他睡地板呢，我抱怨了嗎？”
“我呸！”
管氏氣得渾身首抖，“陪他睡？你指給我看，你褥子鋪哪兒了？滿嘴噴糞的東西！當年是你死乞白賴要拆散他好好一個家，現在人老了病了，你就這麼作踐？連口熱乎湯水都捨不得，你這叫當老婆？你這叫趴人身上吸血的螞蟥！”
這話戳了秀英肺管子，她跳腳罵得更難聽：
“老不死的東西！我嫁給他圖什麼？圖他一身病？圖他窮得叮噹響？我現在還沒捲鋪蓋走人，是我仁義！你還敢指摘我？你能耐你接走啊！你個黃土埋脖子的老貨，除了罵街你還能幹什麼？指望你掏錢治病？呸！”
“你……你……”管氏捂著心口，喘不上氣。陳小生靠在門框上，咳得撕心裂肺，臉憋得青紫。
金花和慈慈趕緊扶住老太太。金花臉沉得像水，死死瞪著秀英。慈慈嚇得大氣不敢出。
秀英越發來勁，指著陳小生罵：
“看看你這副死樣子！除了拖累人還有什麼用？讓你兒子睡個床怎麼了？有本事讓你那出息兒子給你買大別墅請保姆啊！沒那命就別擺譜！還把你那前妻老母招來撐腰，一家子晦氣貨！”
“秀英！你……你混賬！”陳小生哆嗦著手指她，眼前一陣陣發黑。
“我就混賬了怎麼著？”秀英叉著腰，滿臉橫肉，
“這家裡裡外外不是我操持？你能動還是他能動？”她指指縮在床角的陳軍，
“離了我，你們爺倆喝西北風去！老東西睡地板怎麼了？餓不死他就不錯了！再囉嗦，你們仨都給老孃滾蛋！”
管氏聽到最後一句，看著兒子慘白的臉和冰涼的地鋪，再看看秀英那副無恥嘴臉，一股悲憤首衝頭頂。
她猛地掙開金花的手，抄起門邊一箇舊搪瓷盆，用盡全身力氣朝秀英砸過去！
“我讓你滾！該滾的是你們這對黑了心肝的母子！這是我陳家的地方，輪不到你撒野！給我滾出去！”
搪瓷盆“哐當”一聲砸在秀英腳邊，沒砸中人，但動靜駭人。
秀英嚇得往後一跳，陳軍也縮了縮脖子。
屋裡死寂一瞬，只有陳小生壓抑的咳嗽聲。管氏站在那，滿頭銀髮似乎都豎著，胸膛劇烈起伏，眼神卻像刀子一樣，狠狠剮著秀英。那股子從舊時代熬過來的悍勁兒，此刻全化成了護崽母狼般的兇狠。
秀英被她眼神懾得一時沒敢再罵，但臉上青紅交錯，顯然不服。
陳小生看著對峙的母親和“妻子”，看著這烏煙瘴氣的所謂“家”，只覺滿心冰涼，咳著咳著，眼淚就混著冷汗流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