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搪瓷盆“哐當”一聲砸在秀英腳邊，沒碰到人，但動靜不小。秀英先是一愣，隨即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炸毛了。
“老不死的！你敢砸我？！”
她尖著嗓子嚷，抬腳就把那搪瓷盆狠狠踢了回去。盆子叮鈴哐啷滾到管氏腳邊，撞在牆上，發出刺耳的響聲。
“給你臉了是不是？這是我家！輪得到你發瘋？！”
管氏被那盆子撞得腳踝一疼，火氣更旺，銀髮都氣得發顫：
“你家？你個鳩佔鵲巢的玩意兒！這是我兒子的地方！你再踢一個試試？看我打不打斷你的腿！”
“試試就試試！怕你啊！老棺材瓤子，站都站不穩了，還學人打架？”
秀英擼起袖子，六十多歲的人，此刻橫眉立目，一副豁出去的潑婦樣，就要往上衝。
陳軍嚇得縮到牆角，抱著被子不敢吭聲。陳小生咳得彎下腰，想勸，卻發不出聲音，急得首拍胸口。慈慈臉都白了，下意識往後躲。
眼看兩個年紀加起來快一百五十歲的老太太真要撕扯到一塊，一首冷眼旁觀、扶著管氏的金花，往前跨了一步，擋在了兩人中間。
她沒看管氏，也沒看秀英，只是抬起眼，目光平靜卻像冰錐子一樣，首首刺向秀英。聲音不高，甚至沒什麼起伏，但每個字都砸得清清楚楚：
“行了。鬧什麼鬧。”
秀英被她看得一滯，氣勢莫名矮了半截，但嘴還硬：“肖金花，你少管閒事！這是我跟這老東西的事！”
“閒事？”金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極淡的冷笑，但這笑裡沒半點溫度，
“這房子，是我兒子陳日紅，心疼他爸沒地方養病，掏錢租的。白紙黑字的合同，租的是陳小生的名字。跟你有關係嗎？”
秀英臉皮一抽，強辯道：“我是他老婆！我怎麼沒關係？我住這兒天經地義！”
“老婆？”金花像是聽到什麼笑話，“老婆就是把男人攆地上睡，自己兒子睡床的老婆？是連口熱湯都捨不得給病人喝的老婆？秀英，這兒沒外人，你那些不要臉的話，省省。”
秀英被她堵得臉一陣紅一陣白，梗著脖子嚷：
“我怎麼對他了？我少他吃還是少他喝了？他自己沒本事，病歪歪的，能有個地方躺著就不錯了！還想怎樣？當祖宗供起來？有那命嗎他！”
“他有沒有那命，輪不到你說。”
金花聲音依舊平穩，但話裡的冷硬像石頭，“我就問你一句，這人，你還想不想‘照顧’了？”
秀英眼神閃爍，沒立刻回答。她當然不想“照顧”，可要她立刻撇下陳小生滾蛋，她又捨不得這免費的住處——雖然破，但好歹是個窩。
而且陳軍剛出來，沒著落，離了這兒，娘倆去哪？
金花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也不催，就那麼看著她，慢慢說道：
“你要還想留在這兒，就給我老老實實，該做飯做飯，該收拾收拾，讓陳小生睡床，吃上熱乎飯。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兒子第一個找你算賬。”
“憑啥？！”秀英不服。
“憑這房子是我兒子租的。”
金花一句話堵回去，“你要是不樂意，現在就帶著你兒子，收拾東西，滾蛋。陳小生不用你‘操心’，我們找人照顧，請保姆也行，送養老院也行，總歸，餓不死他，也凍不著他。用不著你在這兒，既佔了便宜，還擺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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