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軍在小公寓裡，覺得哪哪都不得勁兒可他覺得憋屈，像被關進了另一個漂亮的籠子。爸和媽天天小心翼翼看他臉色，說話都陪著小心，可他只覺得煩。
他知道自己虧欠，可這虧欠像山一樣壓著他，讓他喘不過氣。
陳日紅的公司，他己經沒有臉去了，之前被人家開除到現在都沒有要恢復的意思，他有什麼臉去？
他試過去找工作，可坐過牢的底子，好點的地方一聽就搖頭，工地搬磚他又嫌丟人，幹兩天就撂挑子。整天在家，對著電視發呆，或者矇頭大睡。
日子像一潭死水，沒個聲響。他心裡頭空得厲害，像破了個大洞，冷風呼呼往裡灌。他開始想念以前那種日子——雖然提心吊膽，但刺激。
牌桌上，骰盅一開，輸贏立判，那會兒什麼都忘了，忘了一屁股債，忘了爹媽的唉聲嘆氣，忘了自己是個廢物。那時候心跳是快的，血是熱的。
可現在呢？他覺得自己就像塊爛在地上的泥，沒人踩，自己也不想動。
房子？早沒了。車？更別提。牢也坐過了，臉也丟盡了。老婆劉芳？早就跑了。這輩子，好像一眼就看到頭了，黑漆漆的，沒點光亮。
這念頭一起，就收不住了。手機裡那些一分兩分的賭博遊戲，玩著沒勁。他想起了以前認識的一個牌友，外號“泥鰍”。
他摸出手機，猶豫半天，還是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通，那邊吵得要命，麻將聲、吆喝聲混成一片。“誰啊？”泥鰍嗓子嘶啞。
“我，陳軍。”
“軍子？”泥鰍頓了頓，聲音帶著點古怪的笑意，“出來了？在哪發財呢？”
“發個屁。”陳軍啐了一口，“混吃等死。你那邊……有局？”
“有啊！老地方，新開了場子，比原來那地兒隱蔽，玩得也大。怎麼，手癢了？來玩兩把？哥幾個可都念著你呢！”
“地址發我。”陳軍沒廢話。
掛了電話，簡訊很快進來，是個城鄉結合部的地址。陳軍盯著那地址，心跳有點快，不是怕，是那種熟悉的、帶著點罪惡的興奮又冒了頭。他看了看緊閉的爸媽臥室門，輕手輕腳換鞋，溜出了門。
坐公交，轉摩的，走了好一段黑路，才找到那個藏在自建房地下室裡的賭檔。門臉很小，推開厚重的隔音門，裡面烏煙瘴氣，人聲鼎沸。陳軍深吸一口氣，那混合著煙味、汗味和廉價香水味的空氣，竟讓他有種詭異的“回家了”的感覺。
“軍子！這兒！”泥鰍在一張玩“牌九”的桌子邊招手，一張臉在昏暗燈光下泛著油光。
陳軍走過去，立刻有人給他讓座，遞煙。“軍子，出來了！氣色不錯啊！”“玩兩把？試試手氣！”
陳軍扯扯嘴角坐下。他兜裡就幾百塊，是平時買菜摳搜下來的。他沒上大桌，先在一旁玩“押大小”，輸輸贏贏，幾百塊很快見底。可那種血液往頭上衝的感覺回來了，耳朵裡嗡嗡的，眼睛盯著骰盅，發紅。
“軍子，玩這小孩把戲有啥意思？”泥鰍湊過來，摟著他脖子，嘴裡的臭氣噴到他臉上，“裡邊有局，玩‘拖拉機’，刺激！來不來？憑你的膽色，翻身就在今晚！”
陳軍知道是鉤子，但他忍不住。他摸出手機，點開借貸APP，那紅色的借款額度刺著他的眼。以前他就是被這玩意兒，還有高利貸，拖進深淵的。妹妹陳娟當年為了幫他還那二百萬，差點被拖死。姐夫週日紅一次次給他擔保，最後房子都搭進去了。
“玩！”他嗓子發乾，狠狠點了確認借款。
泥鰍眼裡閃過一絲得逞的光，領他進了裡間。這裡人少，但賭注大，氣氛更壓抑。陳軍一開始手氣還行，贏了幾把，面前堆起些籌碼。周圍人的奉承，籌碼碰撞的脆響，讓他有點飄。他加註，越下越大。
然後，手氣急轉首下。贏來的錢吐出去，借來的錢像水一樣流走。他額頭冒汗，眼睛死盯著牌，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
“操！邪門！”
“再來！老子不信這個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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