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英的哭鬧和威脅,像釘子一樣鑿在陳小生早己千瘡百孔的心上。
他看著眼前這個面目猙獰、滿嘴噴著惡毒言語的女人,忽然覺得無比陌生。
這真是當年那個雖然有點小精明、但對他溫柔小意,讓他覺得比沉默堅韌的金花更“解語”的秀英嗎?他胃裡一陣翻攪,不是因為病,是因為噁心。
“你……你真是瘋了……”
陳小生喘著氣,手指顫抖地指著她:“悅悅……悅悅那是被強姦!是被她親舅舅賣了的!你……你居然說這種話!你的心是石頭做的?是黑的嗎?!”
“我心黑?我心狠?” 秀英尖叫起來,唾沫星子幾乎噴到陳小生臉上!
“陳小生!你現在裝什麼好人?當初要不是你看上我,跟我搞到一起,氣走了金花,能有後來這些事?軍軍變成今天這樣,你沒責任?你現在倒擺出一副大義滅親的樣子給誰看?我告訴你,軍軍要是出不來,我跟你沒完!你也別想好過!”
她說著,竟然撲上來,用那雙做慣了粗活、力氣不小的手,生生把虛弱無力的陳小生從沙發上拽了起來。
陳小生做完骨髓移植不到半年,身體虛得像紙糊的,哪裡經得起她這麼折騰,眼前一黑,差點背過氣去,只能徒勞地掙扎:
“你……你放開我!秀英!你瘋了!我要喊人了!”
“你喊!你喊啊!看看誰丟人!”
秀英死死拽著他的胳膊,連拖帶拽地往門口拉,力氣大得驚人!
“今天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為了軍軍,我什麼都做得出來!你要是不把軍軍給我救出來,我就……我就死在你面前!不,我死之前,先一把火燒了這屋子,大家一塊兒完蛋!”
“再說了,女人生來就是伺候人的,悅悅那個死丫頭被男人上一下,就這樣要死要活的,還不如把她供起來當菩薩,以後乾脆別嫁人了!”
“她要是自己主動一點,會有這檔子事發生嗎?要怪就怪她自己太假正經!就是個騷貨!”
她眼神里的瘋狂和決絕,讓陳小生在秀英這副模樣眼裡,全是一片寒意,秀英,怎麼變成這個鬼樣子了?到底是怎麼變成這樣?
陳小生本就虛弱,又被她的話氣得渾身發抖,竟真的被她半拖半扶地弄出了門。
陳小生被她拽著,深一腳淺一腳地下樓,肺部像破風箱一樣呼哧作響,眼前陣陣發黑,腿腳軟得幾乎站不住。他掙扎,但力道微弱得像小貓。
“秀英……你放手……我……我要死了……”
“死?你想得美!軍軍沒出來之前,你給我好好活著!你就是爬,也得爬到林浩家門口,給你兒子求情!”
秀英咬牙切齒,完全不顧陳小生的狀態,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去林家,鬧!哭!求!用盡一切辦法,逼他們鬆口!至於陳小生會不會死在路上,她此刻根本顧不上,或者說,在她扭曲的認知裡,陳小生這條命,也該為救兒子出點力。
短短一段路,對陳小生來說,像走了一輩子那麼長。
身體的痛苦,遠不及心裡的絕望和悔恨。他看著身邊這個拖著他、嘴裡還在不停咒罵林家和悅悅的女人,腦子裡嗡嗡響著,只有一個念頭越來越清晰:
錯了,全錯了!當初怎麼就鬼迷心竅,覺得金花沉悶無趣,覺得秀英溫柔可人?怎麼就管不住自己,上了她的床,毀了原本雖然清貧但完整的家?娶錯媳婦毀三代……這話他現在信了,信得透透的。
金花一個人拉扯大西個孩子,個個有良心,他呢?他娶了秀英,生了陳軍這個孽障,把好端端的家,把兒女們的心,傷得透透的。現在,連最後一點臉皮,都要被這個女人撕下來,扔在地上踩了。
他真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黴!
等他們倆,一個瘋癲地拖拽,一個奄奄一息地被拖,終於磨蹭到林浩家那個整潔安靜的小區門口時,己經是下午了。
陽光有些刺眼,照在陳小生灰敗的臉上,更顯得他行將就木。秀英也出了一身汗,頭髮凌亂,但她眼神卻亮得嚇人,那是孤注一擲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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