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紅從醫院回來,臉色比去時更沉。他沒多說,只對管氏搖了搖頭,說了句“還活著,住院了”,就悶悶的坐在沙發上,什麼話也不說了
客廳裡又恢復了令人窒息的安靜,只有裡屋隱約傳來悅悅不安穩的翻身和細微的啜泣聲。
陳想娣靠在林浩懷裡,眼睛空洞地望著某處,眼淚己經流乾了,只剩下木然的疼痛。金花坐在沙發上,握著管氏的手,兩個老人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不知過了多久,金花忽然坐首了身體,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她看向陳想娣,又看了看旁邊的招弟和剛從廚房出來的來娣,聲音乾澀但異常清晰:“有件事,咱們得趕緊辦,不能拖。”
幾個人都看向她。
金花吸了口氣,一字一頓地說:
“得給悅悅吃那個……緊急避孕的藥。不能……絕對不能讓她懷上那個畜生的種。”
這話像一塊冰,砸進了本就凝固的空氣裡。
陳想娣猛地一顫,抬起頭,臉上血色盡褪,嘴唇哆嗦著,卻沒發出聲音。
招弟先反應過來,重重地點頭,眼圈又紅了:
“對!媽說得對!悅悅還這麼小,以後日子還長,絕對不能……絕對不能留下那個孽種!那會毀了她一輩子!”
來娣是醫生,比其他人更清楚其中的利害。她走過來,蹲在陳想娣面前,握住二姐冰冷的手,聲音儘量放得平穩專業:
“二姐,媽和招弟說得對。從醫學和……和悅悅的未來考慮,必須儘快服用緊急避孕藥,越早效果越好。那個藥,我知道,我去買,我是醫生,我知道哪種合適,也知道注意事項。”
陳想娣看著妹妹,又看看母親,眼淚又湧了上來,但更多的是茫然和掙扎:
“可是……可是悅悅剛睡著,吃了帶安眠的藥……我們這樣……不問她,就給她吃那個……會不會……會不會不太好?不尊重她?”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巨大的不確定和心痛。作為母親,她只想保護女兒,任何可能傷害女兒的事,哪怕是為了她好,也讓她心如刀絞。
“想娣!”
金花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也帶著痛楚!
“你糊塗啊!悅悅現在這個樣子,她心裡跟明鏡似的嗎?她的魂都嚇沒了,心都碎了!她還能想明白這個?還能自己做決定?咱們是她最親的人,這時候不替她做主,不替她考慮,誰還能替她想?難道真要等她……等肚子大了,再來後悔?那才是真要了她的命啊!”
招弟也急聲道:
“想娣,媽說得對!悅悅現在根本沒法想這些!咱們必須得幫她!難道你想讓悅悅一輩子帶著那個畜生的陰影,甚至……甚至生下他的孩子?那悅悅就真的毀了!”
來娣握緊了陳想娣的手,聲音沉穩,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
“二姐,我知道你心疼悅悅,怕她難受。可這種事,拖延不得!
我是醫生,我保證,會用最穩妥的方式。悅悅睡著了,我們把藥溶在水裡,一點點喂她喝下去,不會太難受,這是為了她好,為了她的以後。等她以後好了,會明白的。”
陳想娣看著母親堅定的眼神,看著妹妹們焦急而關切的臉,又轉頭看向裡屋緊閉的房門,彷彿能穿透門板,看到女兒即使在睡夢中也痛苦蹙起的眉頭。
她的心像被兩隻手狠狠撕扯著,一邊是女兒此刻可能的痛苦和未來的知情權,另一邊是女兒一生可能被毀掉的巨大恐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