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英掛了給金花的電話，背靠著冰涼刺骨的牆壁，長長地、帶著顫音地吐出一口濁氣。
陳小生是真死了，就死在她面前，死在她那些誅心的話裡。雖然她嘴上硬，把髒水潑給了林家，潑給了悅悅，可夜深人靜時，她自己心裡難道不清楚？但清楚歸清楚，她絕不能認！不僅不能認，還得把這出戲唱下去，唱給所有人看。
對，還有娟娟！她差點把親閨女給忘了！陳娟，那可是陳小生從小捧在手心裡長大的，要星星不給月亮。
雖然……雖然娟娟不是陳小生親生的，可陳小生不知道啊！他對娟娟，那是實打實的好，比對招弟那幾個親生的都好上百倍。娟娟來了，看見她爸就這麼沒了，能不難過？她一難過，不就更得跟她這個當媽的同仇敵愾，恨上金花一家，恨上悅悅那個禍根了？到時候，救軍軍，不就多一份力量？
想到這裡，秀英彷彿又抓住了一根浮木，連忙又翻出手機，找到陳娟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挺久才被接起，背景音有點雜，似乎有小孩的哼唧聲。
“喂？媽？” 陳娟的聲音傳來，帶著點疑惑和不耐煩。她正抱著兒子願願在客廳來回踱步哄睡，願願有點鬧覺，哼哼唧唧的。老公阿哲在廚房洗碗，水聲嘩嘩的。
“娟娟啊，”
秀英一開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帶上濃重的哭腔和悲傷，聽起來像是強忍著巨大的悲痛：
“娟娟……你，你快來醫院吧……你爸……你爸他……他走了啊！” 她說著，還真的用力吸了吸鼻子，擠出點哽咽的調子。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只有小孩細微的哼聲。然後陳娟的聲音提高了些，充滿了難以置信：
“媽？你說什麼？誰走了？我爸？陳小生？他……他怎麼走了？不是手術成功了嗎？之前不是說穩住病情了嗎？怎麼突然就……”
陳娟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慌亂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真實的難過。雖那是從小把她當眼珠子疼的爸爸，要什麼給什麼，從來沒虧待過她。
哪怕後來知道家裡那些糟爛事，知道爸爸對不起前頭金花阿姨和幾個哥哥姐姐，可那份獨屬於她的父愛是做不了假的。怎麼人說沒就沒了？
秀英聽著女兒聲音裡的慌亂和難過，心裡反而定了定，哭腔更重了，還帶上了埋怨和誘導：
“是啊……手術是成功了，可架不住心裡憋著事兒，堵得慌啊！天天為著軍軍的事著急上火，吃不下睡不著，這天大的毛病，哪裡是挨幾下就能好的？都是被活活氣著、愁著的啊！娟娟，你快來吧，來送送你爸最後一程……他……他臨走前，說不定還想看你一眼呢……”
她故意說得含糊，把陳小生的死因往“心事重”、“被氣被愁”上引。
陳娟抱著願願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了，願願不舒服地扭動了一下。
她腦子有點亂，前幾天她去看過爸爸，人是瘦得脫形，精神也不好，但醫生明明說手術挺成功，好好養著能恢復的……怎麼突然就……
“媽，到底怎麼回事？爸走的時候……你在旁邊嗎？醫生怎麼說？” 她追問，心裡疑竇叢生。
“我在，我怎麼能不在？”
秀英立刻接過話頭，語氣變得激動起來，帶著表演性質的痛心疾首：
“我就是去給你爸打壺熱水的功夫，回來就……就看到他不行了！醫生說是突發性的，情緒激動引起的……哎，都是我不好，沒看住他，讓他又為軍軍的事揪心……”
她巧妙地模糊了時間線和具體情景，把“她說話氣死陳小生”偷換概念成“陳小生自己為陳軍的事揪心導致突發”。
陳娟聽著，心裡那點難過被更大的疑慮和一絲不安取代。她媽這話……聽著怎麼有點不對勁？
可沒等她細想，懷裡願願“哇”一聲哭了起來，大概是被抱得不舒服，加上媽媽接電話半天不理他。
“哎呀，願願哭了，媽，你先別急，到底在哪個醫院哪個病房？” 陳娟一邊晃著孩子，一邊急急地問。
“人民醫院！住院部三樓，306病房！你快來，把阿哲和願願都帶上！願願是他外公，也得來送送！” 秀英急忙報出地址，刻意強調了“外公”和“送送”，試圖用親情和儀式感裹挾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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