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生！你前夫！他死了！”
秀英有些不耐煩地重複，語氣加重：
“就在市人民醫院，住院部三樓，306病房，人己經沒了，你們……他是你們爹，你們過來看一下吧，處理後事。”
她說得極其簡略，毫無感情，彷彿在通知一件與己無關的雜事。
電話那頭再次陷入沉默，但這次，秀英隱約聽到了金花驟然加重的呼吸聲，以及似乎有什麼東西被碰倒的輕微聲響。
她知道，金花信了，而且受到了衝擊。
“怎麼……怎麼會這麼突然？前兩天不是說……”
金花的聲音有些發飄，帶著巨大的震驚和尚未消化接受的茫然。
雖然恨過、怨過，但畢竟幾十年夫妻，共同生育了西個孩子，驟然聽到死訊，衝擊力依舊巨大。
“突然？還不是被你們家那點破事給氣的！”
秀英立刻抓住了話頭，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慣有的指責和推諉：
“要不是林浩他們非要把軍軍往死裡整，要不是悅悅那事鬧得……小生能氣暈過去住院？能在醫院裡還天天操心，最後把自己氣死？金花，我告訴你，小生就是被你們活活氣死的！現在好了，他死了，你們滿意了？！”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
金花的聲音因為震驚和憤怒而變得尖銳，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巨大變故衝擊後的混亂，“秀英！你把話說清楚！小生他……”
“我沒空跟你廢話！”
秀英粗暴地打斷她，她打這個電話可不是為了聽金花質問或悲傷的，“人己經死了，在306病房，來不來隨你們！反正我通知到了！”
說完，不等金花再有任何反應，秀英“啪”地一聲結束通話了電話，彷彿多聽一秒都是煎熬。
她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長長地、帶著顫音地籲出一口氣，彷彿完成了一項艱鉅的任務。她不知道，但她己經成功地把“陳小生之死”這盆髒水，至少潑出去了一半，潑向了林家。
電話這頭，金花握著己經傳來忙音的話筒，僵立在原地，臉色一點點變得慘白。
陳小生……死了？那個曾經是她丈夫，後來成了她前夫，幾十年來愛恨交織、最後只剩下漠然和些許怨懟的男人……真的死了？就這麼突然地，死在了醫院裡？
金花緩緩轉身，看著滿頭銀髮、面容蒼老卻依舊清明的婆婆，嘴唇哆嗦了幾下，才發出乾澀的聲音：
“媽……是，是秀英。，她說……小生他……走了！在醫院，剛沒的。”
“哐當”一聲，管氏手裡攥著的、那串摩挲得油亮的佛珠掉在地上，珠子滾了一地。老人像被定住了，瞪大眼睛，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只有渾濁的老淚，毫無徵兆地洶湧而出。
“我的兒啊——！”
一聲淒厲的、撕心裂肺的哀嚎猛地從老人喉嚨裡衝出，她佝僂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拍著大腿，涕淚橫流：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個喪門星不是好東西！是禍害！是狐狸精啊！小生他糊塗！他鬼迷心竅！不聽我的話，非要跟那個賤人攪在一起，拋下你們好好的一家人……你看看，你看看！現在怎麼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