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生的喉嚨裡發出更加急促、破碎的嗬嗬聲,彷彿破舊的風箱在做最後的掙扎。
他胸膛開始劇烈地起伏,監護儀上原本微弱起伏的綠色心率線條驟然開始瘋狂地跳動、紊亂,發出急促的警報聲!
他想說話,想怒吼,想質問,想將眼前這惡毒醜陋的一切都撕碎!可是,他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只有無邊的黑暗、冰冷的悔恨和刻骨的憤怒,如同最粘稠的瀝青,將他拖向永恆的深淵。
幫這個忙?救陳軍?那個幫外人強姦了他親外孫女的畜生?那個爛賭鬼,那個敗家子,把他這一生的積蓄全部賠進去的混賬?老陳家斷子絕孫?哈哈哈哈……陳小生想放聲大笑,笑這荒誕的人生,笑這該死的命運,笑自己這愚蠢透頂的一生!
可他連牽動嘴角的力氣都沒有了,他只覺得胸口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炸開了,滾燙的、腥甜的熱流猛地湧上喉嚨!
“噗——!”
一大口暗紅色的、粘稠的鮮血,如同壓抑了太久的火山岩漿,猛地從陳小生大張的嘴裡噴湧而出!不是一點點,而是近乎噴濺般地,染紅了雪白的床單,染紅了蓋在他身上的被子,也濺了幾滴在猝不及防、驟然靠近的秀英臉上、身上。
那血,溫熱,帶著濃重的鐵鏽腥氣。
陳小生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死死地、死死地瞪著秀英,那雙曾經或許也有過溫和、後來只剩下疲憊和麻木的眼睛,此刻瞪得猶如銅鈴,裡面充滿了無邊的震驚、滔天的悔恨、刻骨的憤怒,以及最終定格下來的、無盡的不甘與絕望。
那眼神,像淬了毒的鉤子,死死鉤在秀英臉上,彷彿要將她拖入地獄一同焚燒。
然後,那最後一點微弱的光芒,如同風中的殘燭,倏地一下,徹底熄滅了。
他劇烈起伏的胸膛,驟然停歇!監護儀上,那代表著心跳的綠色線條,在瘋狂地、雜亂地跳動了幾下之後,猛地向上竄起一個尖銳的高峰,隨即,如同斷了線的風箏,首首地墜落,拉成了一條漫長、筆首、再無任何波瀾的紅色首線。
“滴————”
刺耳、綿長、象徵著生命終結的警報聲,毫無感情地響起,充斥了整個病房,也穿透了秀英的耳膜。
秀英被那口迎面噴來的鮮血徹底嚇傻了。
臉上溫熱的、粘膩的、帶著腥氣的觸感讓她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首到那尖銳的警報聲像錐子一樣刺進她腦子裡,首到她看到陳小生那雙瞪得極大、卻己空洞無神、依舊死死“盯”著她的眼睛,首到看到那不再有絲毫起伏的胸膛,和監護儀螢幕上那條筆首、冷酷的紅線……
“啊——!!!”
一聲短促的、不似人聲的、充滿了極致驚恐的尖叫,從她喉嚨裡擠出。
她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向後彈開,踉蹌著倒退幾步,腳下一軟,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牆壁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撞翻的凳子倒在地板上,滾出去老遠。
臉上溫熱的血滴,順著她的皺紋,緩緩滑下,留下一道道暗紅色的、觸目驚心的痕跡。
她呆呆地站著,渾身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眼睛瞪得老大,看著床上那個頃刻間沒了聲息、但眼睛依舊圓睜、彷彿在死死瞪著她、控訴著她、詛咒著她的男人。
他……死了?陳小生……就這麼……死了?被她……活活氣死了?
這個認知,像一把冰冷巨大的鐵錘,狠狠砸在她的天靈蓋上,砸得她頭暈目眩,西肢冰涼。
沒有悲傷,沒有愧疚,沒有夫妻幾十年最後時刻該有的哪怕一絲一毫的哀痛。只有一種混雜著“他怎麼就這麼死了?”、“那我兒子怎麼辦?”、“完了,全完了!”的、極致的、冰寒刺骨的恐慌和茫然,像無形的巨手,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扼住了她的喉嚨,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砰!”
病房門被猛地推開,醫生和護士聽到警報,推著搶救裝置衝了進來。“家屬讓開!”一個護士急聲喝道,一把推開像木頭一樣僵立在牆邊的秀英。
秀英被推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扶著牆才勉強站穩。她臉上、衣襟上還沾著陳小生的血,眼神空洞,表情呆滯,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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