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我全靠你了！”“我這麼瘦小，哪裡吃得消這裡的苦？”“你快想辦法啊！” 這些話在秀英腦子裡嗡嗡作響，混合著在林家遭受的耳光怒罵，還有陳小生那句冰冷的“滾”，像一團亂麻，纏得她幾乎窒息。
辦法？她還有什麼辦法？撒潑打滾，林家不吃那套；低聲下氣，連門都進不去；用錢？林家現在恨她入骨，怎麼可能鬆口？
不，她不能就這麼算了！軍兒還在裡面受苦，他是她唯一的指望了！對，還有陳小生！
那個老不死的，雖然躺在醫院，但他是悅悅的親外公，是金花的前夫！只要他肯出面，豁出老臉去求，去鬧，說不定……說不定還有一線希望！他是軍軍的親爹，他不能不管！
這個念頭像最後的救命稻草，讓秀英混亂的腦子重新聚焦。對，去找陳小生！逼他，求他，哪怕用拖的，也要把他拖到林家去！他是她男人，是軍兒的爹，他就得負責！
她重新坐上返回市區的公交車，腦子裡一遍遍盤算著等會兒見了陳小生該怎麼說，怎麼軟硬兼施，怎麼才能讓他答應去救兒子。
至於醫生之前的警告，陳小生那副奄奄一息的樣子，早被她拋到了九霄雲外。此刻，她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救軍軍！其他的一切，包括陳小生的死活，都得為這個目標讓路。
陳小生的病房在走廊盡頭，安靜得有些壓抑。秀英推門進去時，陳小生正仰面躺著，身上連著監護儀的線，螢幕上綠色的線條起伏微弱。
他比之前更瘦了，臉頰深深凹陷，眼窩發青，嘴唇乾裂起皮，只有胸腔那幾乎看不見的微弱起伏，證明他還活著。他睜著眼，目光空洞地望著天花板，彷彿己經放棄了掙扎，只是在等待最後時刻的來臨。
一個護士剛記錄完資料，看到秀英進來，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皺，低聲而嚴肅地提醒：
“家屬，病人情況非常不好，心臟極其脆弱，情緒絕對不能受刺激，要靜養。任何大的情緒波動都可能引發危險，你們說話注意點。”
秀英此刻滿心都是如何逼迫陳小生，對護士的叮囑只覺得心煩。她看都沒看護士，胡亂地點著頭，眼睛只盯著床上的陳小生，嘴裡敷衍道：
“知道了知道了，我們曉得了，不刺激他，就說幾句話。”
護士見她這副心不在焉的模樣，暗自嘆了口氣，又看了一眼監護儀上並不樂觀的資料，搖搖頭，端著托盤出去了，輕輕帶上了門。
該盡的責任她己經盡到，家屬若不配合，她也無能為力。
門一關上，病房裡只剩下儀器單調的“滴滴”聲，以及陳小生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呼吸聲。
這寂靜讓秀英有些不適，但很快就被更強烈的焦灼取代。她幾步走到床邊，俯下身，看著陳小生死氣沉沉的臉，壓下心頭那一點點因為陌生而升起的不安（這真的是那個曾經也算高大的陳小生嗎？），用她自以為“輕柔”實則帶著急切逼迫的語調開口：
“小生，” 她叫了一聲，陳小生眼珠都沒動一下，“你好點沒？能聽見我說話不？”
陳小生依舊望著天花板，毫無反應，只有枯瘦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秀英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決定首奔主題，聲音壓低了些，帶著哭腔和哀求，但更多的是一種不容置疑的急切：
“小生啊，我去看軍軍了……他瘦了好多，在裡面被人欺負，可憐啊……他是我們唯一的兒子，是我們老陳家以後的根啊！你不能不管他，你得想想辦法，救救他啊！”
陳小生眼皮顫動了一下，終於緩緩地、極其艱難地將眼珠轉向秀英，那眼神空洞、漠然，甚至帶著一絲死寂，彷彿在看一個陌生人，又彷彿什麼都沒看。
秀英被他這眼神看得心頭一突，但救子心切，也顧不上了，繼續道：
“我知道，軍軍是渾，是做了錯事，他該死！可……可他再錯，也是你親生的骨肉啊！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你就真能狠下心，看著他年紀輕輕就在牢裡把一輩子毀了？我們老了怎麼辦？指望誰？”
她說著，伸手想去抓陳小生放在床邊的手，試圖用肢體語言增加懇求的效果。陳小生卻像是被燙到一樣，用盡力氣，極其緩慢地，將手縮回了被子底下。
這個微小的抗拒動作，耗掉了他所剩無幾的力氣，他閉上眼睛，胸膛的起伏更微弱了。
秀英的手僵在半空，臉色一沉，心頭那股邪火又竄了起來。她都這麼“低聲下氣”了，這老不死的還給她擺譜？裝死？
她深吸一口氣，把湧到嘴邊的罵人話勉強壓下去，換了個“講道理”的口氣，但語氣裡的逼迫意味更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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