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秀英的聲音像蒼蠅一樣討厭,救陳軍?去求金花和孩子們?每一個字都像刀子,凌遲著他所剩無幾的尊嚴和早己破碎的心。
他累了,太累了,累到連反駁、連憤怒的力氣都沒有了。他只想讓這聲音消失,讓這一切都結束。
秀英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閉目等死的模樣,連日來積壓的所有情緒——在兒子面前的惶恐無助,在林家遭受的奇恥大辱,對未來的絕望,以及此刻陳小生“無情”的沉默——像火山一樣轟然爆發!耐心徹底告罄,偽裝的面具被撕得粉碎!
她猛地首起身,不再掩飾眼中的怨毒和瘋狂,指著陳小生的鼻子,聲音因為激動和憤恨而拔高、尖利,在寂靜的病房裡顯得格外刺耳:
“陳小生!你裝什麼死狗?!我告訴你,今天你必須給我想出法子來!必須去救軍兒!不然我跟你沒完!”
陳小生的眼皮劇烈地顫動了一下,但沒有睜開。
秀英見他還是不理,更是怒火中燒,口不擇言地罵了起來,將幾十年積壓的不滿和此刻的怨毒傾瀉而出:
“我當初真是瞎了眼!豬油蒙了心!怎麼就選了你這麼個窩囊廢!要不是看在你當時是個軍官,轉業回來好歹有個鐵飯碗,有點身份,你以為我會看得上你?!我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陳小生枯瘦的手指,在被子底下猛地攥緊了,手背上青筋暴起。
秀英越罵越順,彷彿要將自己所有的不幸都歸咎於眼前這個奄奄一息的男人,那些深埋心底、最惡毒、最不堪的秘密,在極度的憤怒和失控下,衝口而出:
“你知道我為什麼最後選了你嗎?啊?因為張啟明走了!他不要我了!他一聲不吭就走了,再也沒回來!”
“張啟明”三個字,如同一聲驚雷,在陳小生混沌瀕死的腦海中炸響!他緊閉的眼睛驟然睜開,瞳孔急劇收縮,難以置信地、僵硬地、一點點轉向秀英那張因為激動和惡毒而扭曲變形的臉。
張啟明……他犧牲的戰友,他最好的兄弟……當年任務結束後突然接到調令,不辭而別,杳無音信,是他心裡多年的遺憾和痛……難道……難道……
秀英看著陳小生驟然睜大的眼睛,看著他眼中瞬間湧起的驚駭、震怒,以及某種信仰崩塌般的絕望,非但沒有絲毫悔意或驚慌,反而有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扭曲的快感,甚至帶著幾分宣洩的得意。
她挺了挺早己不再挺拔的腰背,抬手,慢條斯理地,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刻意,挽了挽耳邊散落的碎髮,那姿態,彷彿在炫耀一個戰利品,又像是在進行最後的羞辱。
“看什麼看?”
秀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混合著惡毒、嘲諷和自暴自棄的笑容:
“我都六十了,人老珠黃了,還有什麼好看的?呵,我告訴你,張啟明哪裡都比你好!長得比你精神,家世比你好,前程比你光明!我跟他,才是情投意合!當初要不是他莫名其妙被調走,再也不回來,讓我等得沒了指望……我會退而求其次,選你這麼個沒用的窩囊廢?!”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劇毒的冰錐,狠狠扎進陳小生早己千瘡百孔的心臟,然後瞬間凍結了他所有的血液。
他眼睛瞪得極大,眼球因為極度的震驚、憤怒和一種被徹底背叛、欺騙的滔天巨痛而暴突出來,死死地瞪著秀英,彷彿要將她生吞活剝!
“嗬……嗬……”的、拉風箱般的抽氣聲,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只有無邊無際的冰冷和黑暗,瞬間吞噬了他。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幾十年的夫妻,幾十年的生活,原來從頭到尾都是一場騙局!一場利用!一場他自作多情的笑話!
難怪當年秀英對他若即若離,最後卻“毅然”選擇跟金花離婚跟他;難怪她有時會對著張啟明的舊照片發呆;難怪她對娟娟總是格外偏愛,對他卻諸多挑剔……他像個傻子!一個徹頭徹尾的傻子!不僅替別人養大了女兒,還被矇在鼓裡幾十年,把綠帽子戴得穩穩的,還自以為對兄弟有愧,對秀英“情深義重”!
無邊的悔恨,如同最洶湧的潮水,將他徹底淹沒!
他想起了金花,那個溫順善良、陪他吃過苦、為他生兒育女、卻被他輕易拋棄的髮妻。他想起了招娣、來娣、想娣、日紅,他的西個親生骨肉,他們曾經清澈依賴的眼神,後來逐漸變得疏離、冷漠……尤其是悅悅,那個從小玉雪可愛、總是甜甜叫他“外公”的小外孫女,如今卻因為他的“兒子”,遭受了滅頂之災……他都做了什麼?為了眼前這個心裡裝著別人、給自己戴了綠帽子、還養大了別人女兒、教出了強姦犯、爛賭鬼兒子的毒婦,他拋妻棄子,傷害了所有真正值得珍惜的人!
報應!這都是報應啊!老天爺都在懲罰他!懲罰他有眼無珠,懲罰他忘恩負義,懲罰他糊塗一世!
秀英看著陳小生那副如遭雷擊、面如死灰、彷彿下一刻就要魂飛魄散的模樣,心裡那點扭曲的快意達到了頂峰。
但旋即,救兒子的執念又壓倒了一切。她往前又逼近一步,幾乎貼著陳小生的臉,對著他那雙開始渙散、卻仍死死瞪著她的眼睛,繼續吐出刀子,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施捨”和“交易”的意味,試圖做最後的“努力”:
”!?嗎孫絕子斷家陳老你著看睜睜眼要真道難你?行不行,了你求我算?啊!來出弄軍軍把法辦想,己自你幫是也,忙個這我幫,上點這在看就你!子兒親的換包假如你是軍軍!是軍軍可。了起得對算,年多麼這了養白也你,了算就,種的你是不娟娟!思意沒也了提,子穀爛麻芝陳些那去過,生小陳“
”……呃……嗬……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