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自己害死了啊!這都是孽!是那個賤人造的孽啊!我苦命的兒啊……”
老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既是痛失愛子的巨大悲傷,更是對當年棒打鴛鴦不成、眼睜睜看著兒子走入歧途的悔恨與憤懣。
她一首不喜歡秀英,覺得她輕浮不安分,可兒子當初鐵了心,為此甚至和家裡鬧過。如今一語成讖,兒子卻先她而去,白髮人送黑髮人,這痛,錐心刺骨。
金花看著痛哭失聲的婆婆,心裡那點複雜的茫然被更深的酸楚取代。她彎下腰,一顆顆撿起佛珠,冰涼的木珠捏在手裡,微微發抖。她深吸一口氣,扶住哭得幾乎要暈厥的婆婆:
“媽,媽您別這樣,當心身子……人己經沒了,您……您節哀。”
安撫了婆婆幾句,金花走到一旁,拿起電話。
她的手有些抖,但撥號的動作很堅定。她先打給了兒子日紅。
電話接通,日紅那邊有些嘈雜,似乎在工地:“媽?”
“日紅,” 金花的聲音帶著壓抑的哽咽和疲憊,
“你爸……陳小生,他……剛剛在醫院,走了,秀英打來的電話,在人民醫院住院部三樓,306。你……通知一下招娣、想娣、來娣,都過去……送他最後一程吧。”
她沒有用“你爸”這個稱呼,而是首呼其名,透著疏離,但讓孩子去“送最後一程”,又保留了最後一點血緣的牽絆。
電話那頭沉默了,只有背景的嘈雜聲。過了好幾秒,日紅低沉的聲音才傳來,聽不出太多情緒,只有一種沉甸甸的東西:
“……知道了。我安排一下,馬上過去。”
接著是招娣,招娣正在單位,聽到訊息,愣了好一會兒,才遲疑地問:
“……誰?我爸?他……真沒了?” 得到確認後,電話那頭傳來一聲長長的、複雜的嘆息,帶著不易察覺的鼻音:
“……行,媽,我知道了,我請假過去。”
第三個電話打給想娣,想娣正在廚房給悅悅熱牛奶,聽到訊息,手裡的牛奶鍋“哐當”一聲掉在灶臺上,溫熱的牛奶濺了一地。她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下意識地看向臥室門,悅悅剛剛在藥物作用下睡著。
“……媽,您說……他……走了?”
她的聲音抖得厲害,這個訊息像一塊巨石,砸進她本就千瘡百孔的心。恨嗎?怨嗎?可那是給她生命的人……複雜的情緒洶湧而來,她咬住嘴唇,努力平靜:
“好……我知道了。我……我等會兒過去。”
最後是來娣,來弟的反應最冷靜,但聲音也明顯沉了下來:
“到底還是沒挺過去……媽,您和奶奶別太難過,尤其是奶奶,您多勸著點。我和建明馬上過去。醫院見。”
掛掉所有電話,金花走回客廳,看著依舊在低聲啜泣、彷彿一下子老了許多的婆婆,輕輕走過去,握住老人枯瘦冰涼的手。
管氏反手緊緊抓住金花的手,像抓住唯一的浮木,老淚縱橫,嘴裡反覆唸叨著“我的兒……那個殺千刀的賤人……”
窗外的天,陰雲密佈,一場大雨似乎在醞釀。金花望著窗外,眼神空洞而疲憊。陳小生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