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英見她還是不接茬，心裡那股慌勁兒更厲害了，哭得更可憐，也更“推心置腹”：
“錢……錢也早就被你弟弟那個不爭氣的東西折騰光了，一分不剩啊！我現在是房沒一間，錢沒一分，一個孤老婆子，我……我可怎麼辦啊？”
她說著，往前蹭了蹭，離陳娟更近些，仰著臉，眼淚汪汪！
“娟娟，媽可就剩你了……你是媽身上掉下來的肉，你不能不管媽啊……媽原先還痴心妄想，覺得今天日紅能讓軍軍出來一趟，說不定……說不定看在你爸的面子上，以後能……”
她說到這裡，聲音低了下去，自己也覺得這想法太蠢，立刻又抓住眼前唯一的稻草：
“可現在你看，軍兒戴著手銬腳鐐就被帶走了，還不知道要關多久……媽現在是真成了孤寡老太婆，沒著沒落，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呀！娟娟，你說，媽現在該怎麼辦？你給媽指條活路吧！媽以後可就指望你了啊！”
她仰著頭，那張混合著眼淚、鼻涕和灰塵的臉上，寫滿了無助和依賴，死死盯著陳娟，等著女兒心軟，等著她說出那句“媽，你別怕，有我呢”。
陳娟終於動了，她緩緩低下頭，看著坐在地上、仰著臉、一副全世界就她最可憐模樣的母親，臉上還是沒有表情，但眼神冷得能結冰。她開口，聲音不大，沒什麼起伏，卻像冰碴子，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百因必有果！你的報應，就是陳軍！”
秀英的哭聲和哀求戛然而止，像被突然掐住了脖子，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女兒，像是不認識她一樣。
陳娟繼續說著，語氣平靜得可怕，卻又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冰冷的嘲諷：
“是你自己慣的，是你們自己縱的，他要什麼給什麼，闖了禍你們兜著，才有了今天，他進監獄，爸被氣死，你無家可歸。你現在問我怎麼辦？”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極淡、極冷、近乎殘忍的笑意，清晰地說出兩個字：
“涼拌。”
說完，陳娟不再看她媽一眼，像是多待一秒都會窒息，轉身就要走。
高跟鞋敲在冰冷的地磚上，發出清脆而決絕的響聲。
“娟娟！”
秀英這下是真慌了，也顧不上什麼姿態了，一股急火猛地竄上來。
她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地上起來，因為坐久了腿麻，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但還是以驚人的速度撲過去，在陳娟剛要邁出靈堂門的瞬間，一把從後面死死抱住了陳娟的腿，整個人都掛了上去。
“娟娟！你別走！你不能走！”
秀英的聲音因為急切和恐懼變了調，死死箍著陳娟的腿，指甲幾乎要掐進陳娟的肉裡：
“我是你媽！我生了你養了你！你不能這麼狠心不管我！我現在什麼都沒了，就剩你了！你要是不管我，我就真沒法活了！”
她開始耍無賴，抱著陳娟的腿不撒手，把全身重量都墜在上面，嘴裡翻來覆去就是“我是你媽”、“你不能不管我”、“我沒法活了”，但始終沒敢真的咒罵，因為她心裡還存著最後一絲指望，指望用“母女情分”和“孝道”綁住女兒。
陳娟被她抱著腿，動彈不得，低頭看著母親那張因為急切、恐懼、算計而扭曲的臉，看著那胡攪蠻纏、死皮賴臉的樣子，心裡最後一點因為血緣而產生的不忍和猶豫，也消失的乾乾淨淨！
“鬆開。” 陳娟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冷硬如鐵。
“我不松！你不答應管我，我就不松！你今天必須給我個準話！娟娟，媽求你了，媽給你跪下了行不行？”
秀英說著，真的就著抱腿的姿勢往下滑，作勢要跪，但更多的是用體重拖住陳娟，讓她走不了。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但眼睛卻死死盯著陳娟的臉，觀察著她的每一絲表情變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