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開!”
她又說了一遍,聲音比剛才更幹,更冷,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我不松!你不答應,我就不松!娟娟,媽求你了,你看看媽,媽就你一個指望了……”
秀英見她沒再強行掙脫,彷彿看到了一絲希望,抱得更緊,哭得也更加“情真意切”,甚至開始用頭輕輕撞陳娟的腿,一副絕望到極點的模樣:
“房子要沒了,錢也沒了,軍軍又那樣了……我一個老太婆,沒地方住,沒飯吃,你是要我流落街頭,凍死餓死嗎?娟娟,你的心就這麼狠?我可是你親媽啊!”
陳娟依舊不動,也不說話,靈堂裡只剩下秀英悽慘的哭訴聲在迴盪。
她甚至能感覺到母親抱著她腿的手臂在微微發抖,不知道是哭的,還是怕的。
陳娟心裡那片冰湖,被這哭訴和顫抖攪動,沒有融化,反而泛起一陣陣更刺骨的寒意和厭惡。她知道她媽在演戲,在用眼淚和“親媽”兩個字綁架她,可她偏偏就站在那裡,掙脫不開,也無法像對陌生人那樣,一腳踹開。
“你說句話呀,娟娟!你說,媽以後怎麼辦?你給媽指條路!”
秀英仰起臉,眼淚鼻涕糊了滿臉,眼睛因為哭泣紅腫著,死死盯著陳娟的下巴,試圖從她臉上找到一絲一毫的鬆動。
陳娟終於緩緩低下頭,目光落在母親那張寫滿算計和恐慌的臉上。她看了好幾秒,才慢慢開口,聲音不高,卻像小刀子,一下下刮在秀英心上:
“我說了,涼拌。你當初慣著陳軍,由著他胡來,把錢都折騰進去的時候,想過今天嗎?你跟他一起算計爸,算計金花阿姨他們家的時候,想過有朝一日會沒人管你嗎?”
“我當初讓他跟劉芳分手,他不聽,非要娶劉芳,把家裡逼成這個鬼樣子,你還問我怎麼辦?”
“他的賭債我是把自己賠進去了才還完的,我現在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家,有了安安穩穩的後半生,就要被你們一而再再而三的打擾,你們也太狠心了!”
秀英的哭聲噎了一下,眼神閃爍,但立刻又湧出更多的淚:
“我知道錯了!娟娟,媽知道錯了!媽後悔啊!可這世上沒有後悔藥吃啊!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媽就你一個女兒了,你不幫媽,誰幫媽?難道你真要眼睜睜看著媽去死嗎?”
她又開始用“死”來威脅,抱著陳娟腿的手又收緊了些。
陳娟扯了扯嘴角,那不是一個笑,而是一個極其疲憊和諷刺的弧度。
“死?”
她輕輕重複了一下這個字,眼神更冷了:
“你要是真想死,就不會在這兒抱著我的腿哭了。媽,省省吧,你這套,對我沒用了。”
“你要是真想死,你現在馬上就撞牆去死啊,反正爸現在還沒下葬,你要是現在選擇去死,我還能出錢,讓你們兩個合葬在一起,給你們辦個風風光光的葬禮呢!”
“媽,你告訴我,你現在敢不敢去死哦?”
秀英被她這話噎得臉一陣紅一陣白,抱著她腿的手都有些僵了。
她看出來,女兒的硬氣不是裝的,是真的心冷了。
她開始變換策略,不再那麼高聲哭嚎,而是低聲下氣地哀求,絮絮叨叨地打感情牌:
“娟娟,媽知道,媽以前有些地方做得不對,媽偏心,媽糊塗……可媽對你,總歸是好的吧?小時候你要什麼,媽沒儘量給你?你結婚,媽也……媽就你這麼一個貼心的女兒啊……現在媽落難了,你就當可憐可憐媽,行不行?媽不要你養一輩子,你就……就先讓媽有個落腳的地方,有口飯吃,行不行?媽以後少吃點,少花點,給你做家務,帶孩子,行不行?娟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