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娟靜靜地聽著,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她媽這些話,像陳舊破敗的棉絮,聽著似乎有點溫度,實則冰涼扎人,充滿了算計。
落腳?吃飯?做家務帶孩子?不過是想先擠進她的家,然後再一步步賴上,就像以前無數次那樣。她甚至能想象到,如果讓她媽進了門,以後的日子會是怎樣雞飛狗跳,阿哲會怎麼想,願願又會受到什麼影響。
就在這時,陳娟包裡的手機響了。鈴聲突兀地打破了靈堂裡單方面的哭訴和冰冷的僵持。
秀英的哭求聲戛然而止,抱著陳娟腿的手卻不松,緊張地抬頭看著女兒。
陳娟騰出一隻手,有些費力地從包裡拿出手機。看了一眼螢幕,是丈夫阿哲打來的。她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聲音平穩,接起了電話:
“喂,阿哲。”
電話那頭傳來阿哲焦急的聲音,背景音裡還有孩子響亮的哭聲:
“娟娟,你那邊……什麼時候能結束?願願不知道是不是白天嚇著了,一首哭鬧,還有點發燒,我剛量了一下,三十八度五。家裡退燒藥好像沒了,我一個人有點弄不過來……”
陳娟的心猛地一緊。願願!她下意識地想邁腿,卻被秀英死死抱住。
她低頭,看了一眼依舊抱著她腿、眼巴巴望著她、顯然也聽到了電話內容的母親,眼神里的最後一點溫度也消失了。
“我知道了,我馬上回來。”
她對電話那頭的阿哲說,聲音很穩,但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然後,她結束通話了電話。
她重新看向秀英,這次,目光裡沒有任何猶豫,只有一片冷硬的決絕。
“願願發燒了,我得回去。” 她陳述事實,聲音不大,卻帶著千斤的重量。
秀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比如“孩子發燒有什麼大不了的”、“你先答應媽”之類的,但在陳娟那冰冷的目光注視下,竟然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她抱著陳娟腿的手,不自覺地鬆了點力道。
陳娟抓住這個機會,用了幾分力,把自己的腿從秀英懷裡抽了出來。褲腳上,還留著被攥出的皺痕和些許溼痕。
她沒有再看癱坐在地上的母親一眼,也一個字都沒有再多說,轉身,快步朝著靈堂外走去。腳步比來時更加匆忙,也更加堅定,再也沒有回頭。
“娟娟!娟娟你別走!願願發燒……媽也可以去幫你照顧啊!娟娟!”
秀英在她身後喊著,聲音帶著最後的不甘和倉皇。但陳娟的身影己經消失在門口,只有急促的高跟鞋聲,噠、噠、噠,越來越遠,最終徹底聽不見了。
靈堂裡,徹底只剩下秀英一個人,和棺木裡早己冰冷的陳小生。
她癱坐在冰冷的地上,看著空蕩蕩的門口,又看看棺材,剛才的哭鬧、哀求、算計,瞬間被一種巨大的、真實的空洞和恐慌取代。女兒走了,真的走了。
最後的希望,似乎也隨著那腳步聲遠去了!她張了張嘴,想再哭,卻發現己經哭不出多少眼淚!
現在該怎麼辦呀?下半輩子的指望都沒有了!
“老天爺,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我到底是哪裡做錯了?為什麼這麼不公平哦?你這個死老頭子,陳小生,你給我起來呀!”
“你就這麼丟下我走了,你倒是享福了,我以後又該怎麼辦喲?我的天爺呀,怎麼辦呢?”
秀英在靈堂,對著陳小生的遺體又罵又哭,其實就是為了日後怎麼生活有個保障,他以為日紅或者金花,聽到會來關心一下她,讓她沒想到是大家都走了,只有她一個人還在靈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