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阿哲從樓上下來了，穿著家居服，臉上也帶著倦色，看到客廳裡的秀英和她腳邊那堆格格不入的行李，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靜，走過來，客氣但疏離地叫了一聲：
“媽，來了。”
秀英正做著美夢，被阿哲的聲音打斷，打量了一下這個女婿。
個子挺高，長得也周正，就是臉上沒什麼笑模樣，看人的眼神有點深，看不透他在想啥。不過她不在乎，她是丈母孃，是長輩！
“阿哲啊，”
秀英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長輩的派頭，理所當然地吩咐道：
“我餓了，這大半夜的折騰過來，前心貼後背的，趕緊給我弄點吃的。”
阿哲沒說話，看了一眼旁邊臉色蒼白、疲憊不堪的陳娟。
陳娟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秀英己經自顧自地報起了菜名，那架勢，不像來投奔的，倒像是下館子的：
“菜呢，我也不要求多好，隨便弄點就行了。嗯……給我來一盤清蒸粉絲蝦，要新鮮的蝦啊！再來個北極貝甜蝦，那個蘸芥末醬油好吃！魚嘛，清蒸東星斑就成，肉嫩。哦對了，再來碗紅燒排骨，要燉得爛糊點的！”
她報得順溜，彷彿這些名貴海鮮和硬菜是她家日常便飯。
阿哲聽完，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又看了一眼陳娟。
陳娟的臉色己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簡首比吃了蒼蠅還噁心，陰沉得能滴出水。
她死死咬著下唇，胸口起伏，顯然在極力壓抑著怒火。
阿哲收回目光，看向還在等“點菜”的秀英，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媽，太晚了，冰箱裡沒準備這些。我給你下碗麵條吧，打幾個雞蛋，你看行嗎？”
秀英一聽，眉毛立刻豎起來了，張嘴就想鬧——她盼了這麼久，受了這麼多氣，好不容易住進這“金窩”，第一頓就吃清水面條加雞蛋？這不是打發叫花子嗎？！
可她話還沒出口，就瞥見了陳娟那冰冷得嚇人的眼神，正死死盯著她，那眼神里沒有一點溫度，只有壓抑到極致的憤怒和警告。
秀英心裡“咯噔”一下，到嘴邊的撒潑話硬生生噎了回去。她想起陳娟在電話裡最後那空洞妥協的語氣，又看看這明顯是陳娟和阿哲地盤的大房子，那股子虛張聲勢的氣焰，莫名就矮了半截。
“……哼，”
她悻悻地哼了一聲，撇了撇嘴，聲音低了不少，但依舊帶著不滿：
“吃麵就吃麵……不過說好了，明天！明天必須給我安排接風洗塵的宴席！今天這頓，就當是……將就一下！”
阿哲沒接她關於“宴席”的話茬，只淡淡說了句“雞蛋給你多加兩個”，就轉身朝廚房走去。
秀英看著阿哲挺拔卻透著冷淡的背影消失在廚房門口，又看看陳娟依舊難看的臉色，心裡那股憋屈又上來了，但又不敢真鬧開。
她眼珠子轉了轉，把注意力又放回這房子上。
“娟娟，”她換上一副“關心”的口吻，打量著客廳：
“我住哪間屋啊？坐了半天車，累死了，想早點歇著。”
陳娟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裡只剩下疲憊和冷漠。她指了指一樓角落一扇關著的門，聲音沒什麼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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