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套老房子,雖然舊,地段其實還行,按市價慢慢賣,怎麼也能賣到一百萬出頭。可他們等不起,最後咬著牙,以80萬的價格匆匆出手了。
籤合同拿錢那天,張桂芬摸著那老房子的門框,眼淚吧嗒吧嗒掉。這不僅是房子,也是念想。可一想到兒子,她又狠狠心,把錢緊緊攥在手裡。為了兒子,值了!
80萬到手,張桂芬一分鐘都等不了,催著老伴立刻買去深圳的火車票。
她身體根本沒恢復,心臟時不時就亂跳幾下,頭暈是常事,可誰也攔不住她。
“我必須去!我要親眼看看我兒子!我要去求那家人!我不去,我死都不瞑目!”
從成都到深圳,將近兩千公里,路途遙遠。老兩口這輩子沒出過這麼遠的門,更沒去過深圳這樣的大都市。他們買了最便宜的硬座票,要坐一天一夜還多。
車廂裡擁擠不堪,空氣混濁,各種味道混雜。張桂芬緊緊抱著那個舊布包,裡面裝著銀行卡、一點現金和簡單的換洗衣物,像抱著全部的希望和身家性命。她臉色一首不好,一路上心慌氣短,降壓藥和救心丸幾乎沒離過手。
李遠航他爸更是沉默得像塊石頭,一夜之間彷彿老了十歲,背也駝了,只是木然地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陌生的田野和城市。
一路顛簸煎熬,總算到了深圳。這個高樓林立、霓虹閃爍的繁華都市,讓他們感到無比陌生和惶恐。
費了好大勁,打聽到了關押李遠航的看守所。看到那高牆電網、莊嚴肅穆甚至有些森冷的大門,張桂芬腿一軟,差點當場癱倒,被老伴死死架住。
辦理探視手續的過程,充滿了各種盤問和等待,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油鍋裡煎。好不容易,才被允許隔著厚厚的玻璃窗,拿起通話器。
當看到兒子李遠航穿著橘黃色的囚服,剃著光頭,眼神躲閃、神情萎靡地出現在玻璃窗後面時,張桂芬的眼淚“譁”一下就湧了出來,整個人撲到玻璃上,手指徒勞地抓撓著冰冷的隔斷,聲音嘶啞破碎:
“遠航!我的兒啊!媽來了!媽來看你了!你怎麼樣?他們打你沒?吃飯了沒有?你看著瘦了啊……” 她語無倫次,哭得幾乎背過氣。
李遠航看到父母,先是一愣,隨即飛快地低下頭,不敢看他們,嘴唇動了動,含糊地叫了聲:“爸,媽。”
“遠航……” 李遠航他爸拿起通話器,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在裡面,還……還好嗎?”
李遠航點點頭,又搖搖頭,小聲道:“還……還行。爸,媽,你們怎麼跑這麼遠來了?”
“我們怎麼能不來!” 張桂芬搶過通話器,急切地說,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兒子,你別怕!爸媽來救你了!我們把家裡那套老房子賣了!湊了錢!你放心,爸媽一定想辦法讓你早點出來!你好好聽管教的話,別惹事,媽在外面使勁!”
聽到“賣了房子”,李遠航猛地抬起頭,眼睛裡驟然有了光,那是看到希望的光芒:“真……真賣了?賣了多少錢?”
“賣了錢!夠用的錢!” 張桂芬差點說出具體數字,趕緊打住,但語氣充滿決心:
“兒子,媽打聽過了,只要……只要那家人,肯出個諒解書,你就能輕判!爸媽這就去求他們!把錢都賠給他們!媽給他們跪下磕頭都行!只要他們肯鬆口,媽什麼都答應!你再忍忍,媽一定救你出來!”
李遠航聽著母親的話,眼神閃爍,那點混不吝和僥倖的心思似乎又活泛了一些,他壓低聲音,帶著催促:
“媽,那你快點……這裡面真不是人待的地方……我一天都不想多待了!”
“好!好!媽知道!媽知道!” 張桂芬連連點頭,恨不得穿過玻璃去摸摸兒子的臉。
李遠航他爸在旁邊聽著,心裡卻沉得像墜了鉛塊。
諒解書?談何容易!人家好好的閨女被自己兒子禍害了,聽說那姑娘家裡現在恨他們入骨,能輕易諒解?這80萬,在人家眼裡,在那種毀人清白的深仇大恨面前,恐怕連個響都聽不見。
可看著兒子眼中那點可憐的希望,看著老伴那不顧一切、近乎瘋魔的樣子,他什麼話也說不出口,只是沉重地、深深地嘆了口氣,背佝僂得更厲害了。
探視時間短暫而煎熬,很快到了。張桂芬有千言萬語還沒叮囑完,就被催促著離開。
走出看守所那扇沉重的大鐵門,外面陽光刺眼,車流喧囂,張桂芬卻覺得渾身發冷,頭暈目眩,趕緊摸出藥片塞進嘴裡。她死死抓著老伴的胳膊,指甲幾乎要掐進他肉裡,聲音顫抖卻異常執拗,甚至帶著一種豁出去的瘋狂:
”!子兒我過放們他求!下跪們他給!來出拿都錢把!去就在現們咱?有沒到聽打你……址地!們他求去!人家那找去就這們咱!走,李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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