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英見她這副態度,心裡有些不爽,但想到今天來的目的,還是壓著火氣,賠著笑說:
“媽,我今天是來跟您商量一件大事的。是關於軍軍的。”
管氏一聽到“陳軍”兩個字,臉色更難看了:
“陳軍?他又怎麼了?不是剛從牢裡出來嗎?又惹什麼禍了?”
“沒有沒有!他沒惹禍!”
秀英連忙擺手,臉上帶著一種近乎討好的笑容,
“媽,是這樣的,我看軍軍也老大不小了,出來也好幾天了,整天沒個正經事幹,也不是個辦法。我就想著,是不是該給他張羅一門親事,讓他娶個媳婦,安定下來。有了媳婦管著,他肯定就能收心了,好好過日子了。”
管氏聽完,沉默了幾秒,然後用一種看傻子似的眼神看著秀英,冷冷地說:
“娶媳婦?秀英,你是還沒睡醒吧?陳軍現在是什麼情況,你不知道?剛坐完牢出來,沒錢沒房沒工作,還欠了一屁股債,誰家姑娘能看上他?你拿什麼給人家娶媳婦?”
秀英被管氏這一番話噎得臉色有些發白,但還是硬著頭皮說:
“媽,我也知道軍軍條件不好,所以才來找您老人家商量商量嘛。
您是軍軍的奶奶,他身上流著陳家的血,您總不能看著他打一輩子光棍吧?我就想著,您能不能……能不能支援一點,幫襯幫襯?也不用太多,夠辦個酒席、給點彩禮就行……”
管氏一聽這話,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眼神里滿是怒火和失望。她猛地推開門,指著秀英的鼻子罵道:
“秀英!你還有臉來跟我要錢?你忘了我兒子陳小生是怎麼死的了?當年他生病的時候,家裡為了給他治病,把老家的房子、山林、土地全都賣掉了!我手上那點棺材本也全搭進去了!結果呢?結果人還是沒留住!你倒好,這些年你管過我的死活嗎?你管過陳軍嗎?現在陳軍坐完牢出來了,你倒想起我來了?你配嗎?”
“我現在跟金花住在一起挺好的,你別來打擾我,別說陳軍要娶媳婦啊,就算陳軍死了,我也不管了!什麼他留著我陳家的血,我今天就告訴你,只有陳日紅才是我孫子,你生的那什麼狗屁陳軍不是我孫子!!”
秀英被管氏劈頭蓋臉罵了一頓,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嘴唇哆嗦著,想反駁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管氏越說越氣,聲音也越發尖銳:
“你還有臉提陳軍?他之所以變成今天這個樣子,全都是你慣的!從小到大,你要什麼給什麼,他犯了錯你替他兜著,他闖了禍你替他擦屁股,你把他慣得無法無天,慣得不知好歹!現在好了,他坐牢了,出來了,你倒想起要給他娶媳婦了?你拿什麼娶?拿你那張老臉去娶嗎?”
秀英被她罵得狗血淋頭,心裡頭又氣又委屈,卻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她站在那裡,低著頭,像一隻鬥敗了的公雞。
管氏罵完了,喘了口氣,冷冷地丟下一句話:
“我沒錢,也不會有錢給陳軍娶媳婦。你死了這條心吧。以後沒事別來找我,我不想看到你。”
說完,她“砰”的一聲關上了門,把秀英一個人晾在了門外。
秀英站在那扇緊閉的木門前,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她咬了咬牙,想再敲門,手抬起來,卻又放下了。
她知道,管氏說的是實話,她確實沒臉來要錢。可她又能怎麼辦呢?她總不能看著兒子一輩子打光棍吧?
她嘆了口氣,轉身,拖著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往公交站臺走去。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顯得格外落寞。
她心裡頭亂糟糟的,不知道該去哪兒,也不知道該怎麼跟陳軍交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