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英被推進急診室後,陳娟坐在走廊的長椅上,雙手交握著,指尖冰涼。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腦子裡一片空白。
急診室的燈亮著,紅色的光芒映在白色的牆壁上,像是一雙冷漠的眼睛,注視著她此刻的狼狽與無助。
陳軍站在一旁,靠著牆,雙手插在口袋裡,嘴裡還在不停地數落著:
“陳娟,我告訴你,媽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你說你至於嗎?不就是借點錢嗎?你那麼多錢,給一點能怎麼著?非要逼得媽去撞牆,你才滿意是不是?”
陳娟沒有抬頭,也沒有說話。她覺得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西面八方都是灼熱的火焰,無處可逃。
過了大約一個小時,急診室的燈滅了。醫生推開門走了出來,摘下口罩,臉色平靜,陳娟連忙站起來,迎上去,聲音急切地問:“醫生,我媽怎麼樣了?”
醫生看了她一眼,語氣平淡地說:
“病人沒有生命危險,但頭部受到撞擊,有輕微的腦震盪,需要住院觀察幾天,我們己經給她做了清創和包紮,她現在醒過來了,可以進去看看她,但不要打擾太久。”
陳娟聽到這話,心裡頭那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她連連點頭,說了幾聲謝謝,然後推開急診室的門,走了進去。
秀英躺在病床上,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臉色有些蒼白,但精神看起來還不錯。
她看到陳娟走進來,立刻閉上了眼睛,裝出一副虛弱不堪的樣子。
陳軍跟在她後面進來,走到病床另一邊,看著秀英,聲音裡帶著關切:“媽,你感覺怎麼樣?”
秀英緩緩睜開眼睛,有氣無力地說:
“頭暈……渾身都沒力氣……醫生說我怎麼樣了?”
陳軍連忙說:“醫生說你有點腦震盪,需要住院觀察幾天,媽,你好好休息,別想太多了。”
秀英點了點頭,然後目光轉向陳娟,眼神里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有委屈,有憤怒,也有一絲得意。她看著陳娟,聲音虛弱地說:
“娟娟,媽不是故意要逼你的,媽就是心裡頭難受,覺得你不把媽當親媽了,你爸走了,你現在有錢了,就不認媽了,媽心裡頭苦啊……”
她說著,眼淚流了下來,順著臉頰滑落在枕頭上。
陳娟站在病床邊,看著秀英那副樣子,心裡頭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鹹一齊湧上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
秀英見她不說話,又加了一把火,聲音更加悽楚了:
“娟娟,媽知道你恨媽,恨媽偏心,恨媽向著你弟弟。但媽也是沒辦法啊,你弟弟沒出息,媽要是不管他,他怎麼辦?你是姐姐,你有本事,你幫幫他怎麼了?媽這把年紀了,還能活幾年?媽就是想在閉眼之前,看到你們姐弟倆和和睦睦的,別讓媽帶著遺憾走啊……”
她說著,又哭了起來,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看起來可憐極了。
陳娟站在床邊,看著秀英那副樣子,心裡頭的防線一點一點地崩塌了。
她想起陳小生死的時候,秀英一個人撐著這個家,確實不容易。
她想起自己小時候生病,秀英揹著她走了好幾里路去醫院,那些遙遠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衝擊著她那顆己經疲憊不堪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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