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檸檸己經會說的話越來越多，也越來越清晰。
她最先學會的詞是“媽”，每天衝著想娣喊個不停——“媽，抱”“媽，餓”“媽，覺覺”。
想娣每次聽到她喊“媽”，心裡頭都像喝了蜜一樣甜，臉上的笑容怎麼都藏不住。
她也會叫“姐姐”了。每次悅悅下班回來，小檸檸就會搖搖晃晃地跑過去，抱著她的腿，仰著小臉，脆生生地喊一聲“姐姐”。
悅悅每次聽到這聲“姐姐”，表情都會微微一滯，然後彎腰摸摸她的頭，淡淡地應一聲“嗯”，就徑首走回自己房間了。
想娣看在眼裡，心裡頭不是滋味，但她也不好說什麼。她只能在悅悅不在的時候，抱著小檸檸，一遍一遍地對她說：
“檸檸乖，姐姐工作累了，咱們不打擾姐姐，好不好？”小檸檸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然後又笑嘻嘻地跑去找她的玩具了。
孩子的世界很簡單，誰對她好，她就跟誰親。
在小檸檸的世界裡，外婆就是她的媽媽，是她最親近、最依賴的人，她每天黏在想娣身邊，像一條小尾巴，想娣走到哪兒她就跟到哪兒。
想娣做飯，她就在廚房門口玩；想娣洗衣服，她就蹲在旁邊看；想娣看電視，她就爬到她腿上坐著，小腦袋靠在她懷裡，乖乖地一動不動。
想娣有時候看著懷裡的小檸檸，會恍惚覺得，這真的就是她的女兒，是她老來得女，是她後半輩子的依靠。
她會忘記這個孩子是從悅悅肚子裡出來的，會忘記那個叫李遠航的男人。
她只想好好地撫養小檸檸長大，給她一個溫暖的家，讓她健康快樂地成長。
而另一邊陳娟的狀況卻越來越差了。
自從那次在醫院裡被秀英逼著拿了二十萬之後，陳娟整個人就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樣。
她每天把自己關在那套大平層裡，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的，屋子裡昏暗得像傍晚。她不想出門，不想見人，不想接電話，不想回訊息。
她甚至連飯都懶得做，餓了就隨便吃點麵包或者泡麵，有時候一整天都不吃東西。
她開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覺，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那些讓她痛苦的事情——阿哲的背叛，秀英的逼迫，陳軍的貪婪，之前陳小生的死還有周子航的事以及李美鳳對她的折磨，還有自己一次又一次的妥協和退讓。
她覺得自己像是一個掉進了沼澤裡的人，越掙扎，陷得越深，越掙扎，越無力。
她開始出現幻覺，有時候她會看到阿哲站在客廳裡，抱著願願，對著她冷笑。
有時候她會看到秀英躺在地上，額頭上流著血，嘴裡喊著“你不孝”。有時候她會看到自己站在懸崖邊上，腳下是萬丈深淵，身後是無盡的黑暗。
她開始害怕，害怕一個人待著，害怕黑暗，害怕安靜。她開始整夜整夜地開著燈，開著電視，讓聲音和光亮充滿整個屋子，試圖驅散那些讓她恐懼的東西，但那些東西像是長在她心裡一樣，怎麼都趕不走。
她瘦了很多，原本合身的衣服現在穿在身上，空空蕩蕩的，像是掛在衣架上。她的臉色蠟黃，眼眶深陷，頭髮乾枯得像稻草。她看起來像是老了十歲。
秀英給她打過幾次電話，她都沒接，陳軍也打過，她同樣沒接，但秀英和陳軍並不是因為關心她才打電話的——他們是覺得那二十萬花得太快了，想再找她要一筆。
那天下午，秀英又給陳娟打了個電話。電話響了很久，終於接通了。那頭傳來陳娟沙啞而疲憊的聲音：“喂……”
秀英聽到她的聲音，心裡頭沒有絲毫心疼，只有不耐煩。她開門見山地說：“娟娟，媽手裡又有點緊了，你再給媽轉點錢過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秀英以為她掛了電話，才聽到陳娟的聲音，輕得像一縷煙：“媽，我病了。”
秀英愣了一下，但很快就不以為意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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