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梅站在廚房門口,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裙子,頭髮隨意地紮了一個馬尾,臉上沒有任何妝容,看起來素淨而憔悴。
她看著陳軍那副油頭粉面的樣子,看著他那件刺眼的紅色polo衫,看著他手指縫裡夾著的煙和指甲縫裡的汙垢,心裡頭像吞了一隻蒼蠅一樣噁心。
她沒有說話,也沒有笑,只是站在那裡,表情冷漠得像是一尊雕塑。
陳軍也注意到了小梅,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臉上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他走過去,喊了一聲:“小梅。”
小梅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算是打了招呼。
陳軍也不在意,轉身回到桌前,跟虎子開始商量婚事的具體細節。
虎子給陳軍倒了一杯茶,又給秀英倒了一杯,然後坐下來,說:“軍哥,既然事情定下來了,那咱們就把婚事好好辦一辦,我妹妹是頭婚,不能隨隨便便就嫁過去,得熱熱鬧鬧的,給她應有的體面。”
陳軍點了點頭,說:“那是當然。你說,要怎麼辦?”
虎子說:“第一,結婚那天,至少要請六輛車,六六大順,圖個吉利。”
陳軍想了想,說:“六輛車沒問題,我找人借。”
虎子又說:“第二,必須大擺婚宴,至少擺個十幾桌,把親戚朋友都請來,熱熱鬧鬧地辦一場。”陳軍點了點頭,說:“行,十幾桌就十幾桌,我安排。”
虎子繼續說:“第三,婚宴上要有煙有酒,不能寒酸,煙至少要二十塊一包的,酒至少要上百塊一瓶的。”
陳軍皺了皺眉,但很快又鬆開了,說:“行,依你。”
虎子又說:“第西,結婚那天,要給我妹買一身新衣裳,從裡到外都是新的,不能穿舊衣裳出嫁。”
陳軍笑著說:“這還用你說?我肯定給我媳婦買最好的。”
秀英在一旁聽著,連連點頭,臉上帶著一種抑制不住的喜氣,插嘴道:“對對對,新娘子當然要穿新衣裳,到時候我帶小梅去商場挑,挑最好看的。”
小梅站在廚房門口,聽著他們熱火朝天地討論著她的婚事,彷彿她不是一個人,而是一件正在被交易的貨物。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腳上那雙磨破了皮的布鞋,一句話都沒有說。
虎子和陳軍又商量了半個多小時,把婚期的具體日子定了下,—就在一個星期之後。
陳軍站起來,拍了拍虎子的肩膀,笑著說:“虎子,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你放心,我不會虧待小梅的。”
虎子點了點頭,臉上擠出一個笑容,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陳軍和秀英走了之後,虎子站在門口,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他轉過身,看到小梅依然站在廚房門口,低著頭,一動不動。
他走過去,喊了一聲:“小梅。”
小梅沒有回答他,也沒有抬頭。她只是轉過身,慢慢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間,輕輕地關上了門。
虎子站在門外,聽著房間裡傳來的壓抑的哭聲,心裡頭像有一把刀在絞。
他站在那裡,沉默了很久,然後抬起手,想敲門,但最終還是沒有敲下去。
他放下手,轉過身,走回了客廳,坐在那張破舊的沙發上,低著頭,雙手抱著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