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和他老父親坐在上席,看著桌上的菜,表情倒是沒什麼變化。
虎子夾了一塊白切雞放進嘴裡,嚼了嚼,點了點頭說:“還行,有肉味。”
老父親也夾了一塊紅燒肉,慢慢地嚼著,說:“有肉有雞有魚,還有冷盤素菜,夠了,結婚過日子嘛,不用擺那麼高大上,能吃就行。”
虎子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他心裡頭雖然對那些菜的質量有些不滿意,但想到陳軍給了他三萬塊彩禮,又把他之前欠的兩萬塊一筆勾銷了,他也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畢竟,拿人手短,吃人嘴軟。
小梅坐在新房裡,面前擺著一碗麵條,上面臥著一個荷包蛋,這是秀英給她準備的“新娘面”,說是吃了之後能早生貴子。
小梅看著那碗麵,沒有動筷子,她聽著外面傳來的嘈雜聲,觥籌交錯的聲音,划拳喝酒的聲音,還有那些賓客們有意無意地調侃和嘲諷,心裡頭像有一塊冰冷的石頭,沉沉地墜著。
她低頭看著自己身上那件租來的秀禾服,看著袖口處起毛的繡線和裙襬上的汙漬,心裡頭湧起一陣酸楚。
結婚是女人一輩子的大事,可她的婚禮,卻敷衍得像是走過場一樣。
租來的舊衣服,寒酸的酒席,敷衍的儀式,還有那個她根本不愛的男人。
她不知道,婚後的日子,會不會比這更加難過。
她端起那碗麵,夾起荷包蛋,咬了一口。
蛋煎得太老了,邊緣有些焦,吃起來有一股糊味。
她嚼了兩下,嚥了下去,眼淚也跟著流了下來,滴進碗裡,和麵湯混在了一起。她低下頭,慢慢地吃著那碗麵,一口一口地,像是在吞嚥著自己的命運。
夜幕降臨,賓客們陸續散去,秀英三人回到城中村的房子後,秀英迫不及待的開啟那些紅包。
秀英一個一個地拆開,把裡面的錢抽出來,數了一遍又一遍,臉色越來越難看。
“一百二,一百二,一百八,兩百六,一百二……”秀英數到最後,啪的一聲把手裡的一疊鈔票摔在桌子上,咬牙切齒地說:
“一群窮鬼!隨禮隨這麼點,也好意思來吃席?早知道他們這麼摳門,我就不該請他們!”
陳軍坐在旁邊,臉色鐵青,一言不發。他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憤怒:
“媽,你記著,今天那些沒來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特別是陳日紅、陳招娣、陳想娣、陳來娣、陳娟他們五個。總有一天,我要讓他們後悔今天沒來。”
秀英點了點頭,咬著牙說:“對,記著,一個都不能放過。”
而在新房裡的小梅坐在床邊,聽著樓下傳來的那些罵罵咧咧的聲音,心裡頭像有一塊冰冷的石頭,沉沉地墜著。
她看著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不知道自己未來的日子,會是什麼樣的。
她只知道,從今天開始,她的命運,就和那個她不愛的人,緊緊地捆綁在一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