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設佈置得倒是紅彤彤的,牆上貼著大紅囍字,床上鋪著大紅色的床單被罩,床頭櫃上點著一對紅蠟燭,燭光搖曳,映得整個房間都籠罩在一片曖昧的紅色之中。
但仔細一看,那些裝飾都是最便宜的那種,囍字的邊角己經翹起來了,床單的布料粗糙得扎手,紅蠟燭也是劣質的,燃燒的時候冒著黑煙,散發出一股刺鼻的石蠟味。
小梅坐在床邊,穿著一件紅色的睡衣,那是秀英在地攤上花二十塊錢買的,布料薄得透光,線頭還露在外面。
她低著頭,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手指在微微發抖。
她聽到樓梯上傳來踉踉蹌蹌的腳步聲,以及陳軍的令人作嘔的聲音:“嘿嘿,新娘子,新娘子,嘿嘿,我的老婆~”
門被推開了。
陳軍扶著門框站在門口,滿臉通紅,眼神渙散,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濃烈的酒氣,混合著煙味和汗味,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氣味。
他咧嘴笑著,露出一口發黃的牙齒,含糊不清地喊了一聲:“老……老婆……”
小梅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了頭。她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往床的裡邊挪了挪,給他騰出了一個位置。
陳軍踉踉蹌蹌地走進來,順手關上了門。他走到床邊,一屁股坐了下來,床墊被他壓得吱呀一聲響。
他轉過頭,看著小梅,眼神里帶著一種酒後特有的迷離和貪婪,伸手想去摸她的臉,嘴裡說著:“小梅……你終於是我老婆了……”
小梅本能地往後縮了一下,避開了他的手,陳軍的手落了個空,他也不在意,嘿嘿一笑,把手收回來,開始解自己的襯衫釦子。
他解了半天,手指笨拙得像兩根木頭棍子,好不容易才把釦子解開,脫下襯衫,露出一身鬆垮垮的贅肉和胸口那片稀疏的汗毛。
小梅低著頭,不敢看他。她聞到他身上那股濃烈的氣味,酒精味、煙味、汗味,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中年人身上特有的那種油膩的氣味。
那股氣味像是一張無形的網,將她籠罩在其中,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陳軍脫完衣服,往床上一倒,拍了拍身邊的空位,含糊不清地說:“來……老婆,睡覺了……”
小梅僵硬地躺了下來,儘可能地貼著床沿,跟陳軍保持著距離。
但陳軍翻了個身,一隻胳膊搭在了她的腰上,把她往自己懷裡拉了拉,嘴裡噴著酒氣,湊到她耳邊說:“小梅……你真香……”
小梅聞到他嘴裡噴出來的那股氣味,一股混合著酒精、菸草和胃酸發酵後的惡臭,像是隔夜的泔水一樣,燻得她差點吐出來。
她屏住呼吸,把頭扭到一邊,眼淚無聲地滑落下來,浸溼了枕頭。
陳軍沒有察覺到她的抗拒,或者說他根本不在意,他的手在她身上胡亂摸索著,嘴裡含含糊糊地說著一些不著邊際的話。
小梅閉上眼睛,身體僵硬得像一塊木板,任由他擺佈。
她感覺自己像是一具沒有靈魂的木偶,被人隨意地擺弄著,沒有知覺,也沒有反抗的力氣。
不知道過了多久,陳軍終於停止了動作,翻了個身,很快就發出了粗重的鼾聲。
那鼾聲像是破舊的風箱在拉響,一聲接一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小梅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縫,眼淚不停地往下流。
她慢慢地坐起來,抱著膝蓋,蜷縮在床角,像一隻受傷的小獸,獨自舔舐著自己的傷口。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完全亮透,小梅就被窗外傳來的聲音驚醒了,她睜開眼睛,發現自己還蜷縮在床角,身上蓋著半截被子。
陳軍還在呼呼大睡,鼾聲如雷,嘴巴微微張著,露出一口黃牙,嘴角還掛著一絲涎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