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出了選擇。
第二天，小梅表現得跟往常一樣，她早早地起來做飯、洗碗、洗衣服、拖地，做完了所有的家務活。
秀英看到她幹活利索，難得地沒有罵她，只是哼了一聲，說：“今天倒是勤快。”小梅低著頭，沒有說話，她不敢讓秀英看到自己的眼神，因為她怕自己會暴露。
中午的時候，秀英抱著孩子出去串門了，陳軍也出去打牌了，家裡只剩下小梅一個人。
她站在客廳裡，聽著外面漸漸遠去的腳步聲，心臟在胸腔裡劇烈地跳動著，這是一個機會，但她沒有立刻行動！她告訴自己，再等等，等到晚上，等到他們都睡著了，再走。
她回到房間裡，開始收拾東西，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幾件換洗的衣服，一雙布鞋，還有她偷偷攢下的兩百多塊錢。
她把衣服疊好，塞進一個塑膠袋裡，然後把塑膠袋藏在床底下。
她又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什麼遺漏，然後坐在床邊，等著黑夜的降臨。
那一個下午，漫長得像一整年，小梅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的天色一點點變暗，心裡頭像有一根弦，越繃越緊。
她聽到秀英抱著孩子回來了，聽到秀英在廚房裡做飯的聲音，聽到陳軍打牌回來的腳步聲，聽到他們在客廳裡吃飯、說話、看電視的聲音。
一切如常，沒有任何人察覺到她的異常。
晚上九點多，秀英抱著孩子回房間睡覺了，陳軍看了一會兒電視，也打著哈欠回了房間，自從小梅回來之後，陳軍就和小梅分房了，所小梅睡在雜物間，半夜離開也方便了許多
小梅躺在自己的房間裡，聽著外面的動靜一點一點地安靜下來，她睜著眼睛，在黑暗中等待著，等待著所有人都陷入沉睡。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慢得像蝸牛在爬，小梅躺在床上，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
她聽到隔壁房間傳來秀英的鼾聲，聽到陳軍的呼嚕聲，聽到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狗叫，整個世界都陷入了沉睡。
凌晨兩點鐘，小梅輕輕地坐了起來，她沒有開燈，摸黑穿上了衣服，又從床底下摸出那個塑膠袋，把衣服塞進去。
她赤著腳，拎著塑膠袋，像一隻貓一樣，無聲地走到門口，她的手搭在門把手上，心跳得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她深吸了一口氣，輕輕地轉動門把手。
門沒有鎖。
她拉開一條縫，側著身子擠了出去。客廳裡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微弱的月光。
她光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一步一步地往大門的方向挪動，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發出一點聲響。
她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像一面鼓，咚咚咚地敲著。
她走到大門口，伸手去拉門栓，門栓有些緊，她拉了一下，沒有拉動。
她的心猛地一緊，手上又加了幾分力氣，門栓發出了一聲輕微的金屬摩擦聲，她的動作僵住了，屏住呼吸，豎起耳朵聽了聽隔壁房間的鼾聲依然均勻，沒有任何變化。
她鬆了一口氣，繼續慢慢地拉開門栓。這一次，門栓被她拉開了。
她輕輕地拉開門，一股寒冷的夜風撲面而來，吹在她的臉上，帶著冬天特有的凜冽。
她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這個她生活了大半年的家——漆黑的客廳，緊閉的房門，裡面住著她名義上的丈夫和婆婆，還有那個她拼了命生下來的孩子。
她的眼淚忽然湧了上來，但她沒有猶豫。她跨出門檻，輕輕地帶上了門，然後轉過身，赤著腳，走進了那片無邊無際的黑暗中。
她走了很遠很遠，首到再也看不到那個家的影子，才停下來，蹲在路邊，捂著臉，無聲地哭了起來。她的肩膀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眼淚順著指縫流下來，滴在地上，瞬間就被冰冷的土地吸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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