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日紅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裡，聲音沙啞地說：“我知道。我沒說要接他回來。我只是……心裡頭有些不是滋味。”
小敏握住他的手，說：“日紅，你不是聖人，你幫不了所有人！秀英和陳軍走到今天這一步，是他們自己選的。”
“這孩子雖然無辜，但咱們也有自己的生活，你要是實在放心不下，咱們可以每個月出點錢，資助他在託管中心的生活費，但接回來養，真的不行。”
陳日紅沉默了很久，最終點了點頭，說：“你說得對，那就每個月出點錢吧。”
陳想娣和陳來娣也知道了這件事。兩個人通了一個電話，商量了很久。
陳想娣說：“那孩子雖然是秀英的孫子，但說到底也是陳家的血脈。咱們不能看著他流落街頭。”
陳來娣說：“姐，你說的對，但咱們都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孩子要養，實在沒有精力再養一個，要不咱們也出點錢，跟日紅一起，資助他在託管中心的生活費。”
陳想娣想了想，說：“也行。那就這樣吧。”
招娣知道這件事之後，在家裡坐了一整天，一句話都沒有說。
周老師知道她心裡頭難受，也沒有打擾她，只是默默地給她倒了一杯熱茶，放在她手邊。
菲菲抱著明明，坐在招娣身邊，輕聲說：“媽，你是不是在想那個孩子的事？”
招娣沉默了很久，然後說：“我在想，如果沒有人管他，他會怎麼樣。”
菲菲說：“媽，你不會是想把他接回來吧？”
招娣搖了搖頭，說：“我沒有那個能力，明明還小，家裡事情也多！我要是把他接回來，對明明不公平，對你不公平，對我也不公平。”
菲菲握住她的手，說：“媽，你能這麼想就好，我知道你心軟，但有些事，不是心軟就能解決的。”
招娣點了點頭，說：“我知道，我會跟日紅他們商量一下，大家一起出點錢，保證他在託管中心能吃飽穿暖，有人照顧。其他的，我也做不了什麼了。”
菲菲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託管中心那邊，吳姐暫時充當了孩子的臨時監護人。
她給孩子買了幾套新衣服，買了奶粉和尿不溼，每天定時餵奶、換尿布、哄睡，照顧得無微不至。
但吳姐心裡頭也清楚，這只是暫時的。孩子需要一個長期穩定的歸宿，要麼有親屬願意收養，要麼就只能送去福利院。
吳姐透過社群聯絡到了陳娟。陳娟在北京接到電話的時候，沉默了很久。她握著手機，站在出租屋的窗前，看著窗外北京灰濛濛的天空，心裡頭像有一塊石頭，沉沉地墜著。
“陳女士，我們知道您跟這個孩子的關係比較複雜。但您是孩子的親姑姑，在法律上，您是有優先撫養權的。”社群工作人員在電話裡說。陳娟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讓我考慮一下。”
掛了電話之後，陳娟坐在沙發上，看著正在地板上玩積木的願願，心裡頭像有一團亂麻。她想起了秀英和陳軍對她做過的那些事，想起了那些年被他們當作提款機的日子。她好不容易才逃出來，好不容易才在北京站穩了腳跟，好不容易才有了平靜的生活。她不想再回去了。她不想再跟那些人，那些事，有任何瓜葛。
但她又想起了那個孩子——那個才兩個月大的嬰兒，無辜的，什麼都不知道的嬰兒。他沒有任何選擇的權利，卻被生在了那樣一個家庭裡。他的人生，從一開始就比別人艱難了無數倍。
陳娟糾結了整整三天。第三天晚上，她給社群回了電話，聲音沙啞地說：“對不起，我不能收養那個孩子。我有自己的孩子要養，我的能力有限。我希望他能找到一個好人家，過上正常的生活。我願意每個月出一些生活費，但我不能把他接到我身邊來。”
社群工作人員聽了，也沒有勉強，說：“好的，陳女士，我們理解您的決定。我們會盡快為孩子尋找合適的收養家庭。”
掛了電話之後，陳娟坐在沙發上，捂著臉，哭了很久。她知道，自己做了一個自私的決定。但她也是一個母親，她必須保護好自己的孩子。她不能再讓秀英和陳軍的陰影，籠罩在願願的生活裡。
最終，那個孩子被送進了市福利院。陳日紅、陳想娣、陳來娣、招娣西個人商量了一下，決定每個月共同出資兩千塊，作為孩子在福利院的生活補貼，確保他能得到基本的照顧。雖然不多，但至少能讓他吃飽穿暖，不至於流落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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