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後來管氏年紀大了，脾氣也收斂了許多，尤其是小生走了之後，管氏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對她越來越依賴，越來越親近。
肖金花有時候會想，也許管氏心裡頭也是有愧疚的，只是她那個年代的人，不懂得怎麼表達。
現在管氏躺在那裡，不會說話，不會動，連看她一眼都做不到。
肖金花忽然覺得，那些年的委屈，好像也沒有那麼重要了。
她只希望管氏能醒過來，哪怕只是看她一眼，跟她說一句話，哪怕那句話還是罵她的，她也認了。
陳日紅站在重症監護室的門外，隔著那扇玻璃窗，看著裡面那個插滿了管子的老人，心裡頭像有一萬把刀在同時絞。
他想起小時候，管氏揹著他去趕集，給他買糖葫蘆吃，他想起他闖了禍，管氏替他瞞著，不讓爸媽知道。
他想起他爸陳小生白血病最後一次拿不出錢來醫治的時候，是管事回老家賣房子，賣地，賣山，賣林，湊了幾十萬出來
從小到大，管氏是最疼他的人，不管他做錯了什麼，管氏永遠站在他這邊，永遠護著他。
他以為管氏會一首陪著他，會看到他兒子結婚，會看到他孫子出生。
但現在，管氏躺在那裡，不會再睜開眼睛看他了。
陳日紅越想越自責，他一拳砸在牆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招娣被他嚇了一跳，抬起頭，看到他滿臉都是淚水，眼睛紅得像要滴血。他聲音沙啞地說：
“都怪我……都怪我……我不該去找小梅……我不該讓她把孩子帶走……奶奶就是因為孩子走了，心裡頭那口氣鬆了，才會變成這樣的……”
招娣站起來，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聲音沙啞地說：“日紅，你別這麼說，奶奶年紀大了，這是遲早的事。跟你沒有關係。”
陳日紅搖著頭，眼淚不停地往下流，說：“姐，你不知道，奶奶最疼的就是我！她這輩子，把所有的愛都給了我，我卻連讓她安享晚年都做不到。我還把她的曾孫子送走了，我對不起她……”
招娣看著他那副樣子，心裡頭像針扎一樣難受，她想說點什麼安慰他，但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因為她心裡頭也難受，也愧疚，她覺得自己這個做孫女的，也沒有盡到孝心。
陸辰風站在不遠處，看著陳日紅那副崩潰的樣子，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說：“舅舅，你別太自責了，奶奶的病是突發的，誰也預料不到，你己經盡力了！”
陳日紅抬起頭，看著陸辰風，聲音沙啞地說：“辰風，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我不該把小梅找來的，對不對？如果我不把小梅找來，奶奶還能多撐一段時間的……”
陸辰風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舅舅，你沒有做錯，你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奶奶好，為了那個孩子好，奶奶心裡頭清楚，她不會怪你的。”
陳日紅搖了搖頭，說：“你不懂！你不懂奶奶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她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親的人。”
“是奶奶一手把我拉扯到三歲 ，她把我如珠如寶地疼愛著，從小捨不得打我罵我，我要什麼她都給。可現在……她躺在這裡，我卻什麼都做不了……”
他說到這裡，再也說不下去了，蹲在地上，雙手抱著頭，哭得像個孩子。
陸辰風看著他，心裡頭也很難受。他想上前扶他，但陳日紅擺了擺手，聲音沙啞地說：“辰風，你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這是我的奶奶，從小把我如珠如寶地疼到大的奶奶。”
“現在奶奶要沒了，我的心就空了一大塊，哪哪都在痛。最愛我的奶奶沒有了……你讓我自己待一會兒吧。”
陸辰風站在那裡，看著蹲在地上痛哭的陳日紅，沒有再上前。
他知道，這個時候，任何安慰都是蒼白無力的，他只能站在旁邊，默默地陪著他。
晚上，管氏的情況突然惡化，醫生下了病危通知書，說老人家的生命體徵正在快速下降，可能撐不過今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