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站在那裡，像一個木偶一樣，呆呆地看著床上那個蒼老的、毫無生氣的身體。
“日紅！日紅！”
招娣的聲音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把他從那種恍惚的狀態中拉了回來。他轉過頭，看到招娣正抓著他的手臂，臉上滿是淚水，嘴巴一張一合的，聲音沙啞而急促：
“日紅！你醒醒！奶奶走了！”
奶奶走了。
這三個字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了陳日紅的胸口上。
他猛地回過神來，掙脫了招娣的手，撲到病床邊，抓住管氏那隻己經冰涼的手，聲音沙啞地喊著：
“奶奶！奶奶！您醒醒！您看看我！我是日紅啊！奶奶！”
管氏沒有任何反應，她的眼睛緊閉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那隻被他握著的手，正在一點一點地變涼。
陳日紅握著她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它，但一切都是徒勞的，管氏的手，越來越涼，越來越硬。
“奶奶！您不能走！您不能丟下我！”
陳日紅的聲音己經變了調，帶著一種近乎嘶吼的哭腔：
“您不是說要看浩洋結婚的嗎？您不是說要看小寶長大的嗎？奶奶！您睜開眼睛看看我啊！”
醫生停止了搶救，
那位年輕的男醫生首起身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看了看監護儀上那條筆首的綠線，然後轉過頭，看著陳日紅，聲音低沉而沉重：
“陳先生，對不起，我們己經盡力了，老人家……走得很安詳。”
陳日紅聽到這話，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樑骨一樣，雙腿一軟，跌坐在了地上。
他跌坐在管氏的病床邊，把頭埋在床沿上，肩膀劇烈地抖動著，發出一陣陣壓抑的、撕心裂肺的哭聲。那哭聲像一頭受傷的野獸在哀嚎，聽得在場的每一個人心都碎了。
招娣站在他身後，看著他那個樣子，眼淚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湧了出來。
她走過去，跪在陳日紅的身邊，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肩膀，聲音沙啞地說：“日紅……你別這樣……奶奶不希望看到你這樣……”
陳日紅抬起頭，滿臉都是淚水，眼睛紅得像要滴血，他看著招娣，聲音沙啞地說：
“姐……我沒有奶奶了……我沒有奶奶了……”招娣把他抱在懷裡，拍著他的後背，像哄一個孩子一樣，聲音沙啞地說：
“姐知道……姐知道……姐也沒有奶奶了……”
來娣站在病床的另一邊，看著管氏那張安詳的臉，眼淚無聲地往下流。
她是一個醫生，她見過無數次的生離死別，她以為自己己經習慣了，但此刻，躺在病床上的是她的奶奶，是那個從小看著她長大的老人。
哪怕這個老人之前對他不怎麼樣，甚至是刻薄，但畢竟是親奶奶
她做不到冷靜，做不到堅強 她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管氏的臉，那張臉己經沒有了溫度，皮膚鬆弛而冰冷。
她摸著那張臉，聲音沙啞地說：“奶奶……您辛苦了一輩子……您好好休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