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裡的爭吵聲越來越大，隔著兩道門都擋不住。
招娣正在廚房裡給明明煮粥，聽到那邊動靜不對，放下手裡的勺子，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走了出來。
周老師也聽到了，放下手裡的報紙，摘下老花鏡，跟著站了起來。
招娣推開臥室門的時候，看到菲菲抱著明明站在窗邊，滿臉都是淚水，豆豆坐在床沿上，雙手捂著臉，肩膀在微微發抖。
嬰兒床被踢歪了，地上掉了一個枕頭。招娣一看這陣勢，心裡頭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連忙走過去，站在兩個人中間，先看著豆豆說：
“豆豆，你這是幹什麼？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非要吵成這樣？”
豆豆沒有抬頭，聲音沙啞地說了一句：“媽，你別管了。”
招娣沒有理他，又轉過頭看著菲菲，語氣盡量放得柔和：“菲菲，你也是，別哭了，有什麼委屈你跟媽說，媽替你做主。”
菲菲沒有看她，抱著明明，眼睛盯著窗外，眼淚不停地往下流，聲音沙啞地說了一句：“媽，沒什麼好說的。”
周老師站在門口，看著屋裡這副景象，嘆了口氣，走進去，站在豆豆麵前，說：“豆豆，你跟我出來一下。”
豆豆沒有動。周老師加重了語氣：“出來！”
豆豆慢慢地站起來，低著頭，跟著周老師走出了臥室。
兩個人站在客廳裡，周老師把書房的門關上，壓低了聲音說：“豆豆，你到底怎麼回事？你以前不是這樣的，怎麼結了婚生了孩子，反倒越來越不懂事了？”
豆豆靠在牆上，低著頭，聲音沙啞地說：“爸，我沒有不懂事，我是真的太累了。”
周“累？誰不累？你媽累不累？菲菲累不累？我累不累？大家都累，但累就能吵架嗎？累就能衝自己媳婦發火嗎？”
豆豆抬起頭，看著周老師，眼眶紅紅的，聲音沙啞地說：“爸，你不知道，我在公司裡，每天都被人當孫子一樣使喚。那個趙世傑，天天在會上點名罵我，把最爛的客戶都給我，半年了，我一單都沒開。”
“我每個月拿著西千塊的底薪，到手只有三千二，三千二！在深圳能幹什麼？連明明的奶粉錢都不夠。”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也開始發抖：“我也想簽單，我也想賺錢，但我有什麼辦法？客戶不簽單，我能綁著他籤嗎？”
“我每天在外面跑斷腿，磨破嘴皮子，眼看就要成交了，客戶突然反悔了。那種感覺，就像你爬了一百級樓梯，就差最後一步了，突然有人告訴你，樓梯是假的！你懂那種感覺嗎？”
周老師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懂。但你把這些火氣帶回家裡來，對菲菲發，對孩子發，你覺得合適嗎？”
豆豆低下頭，聲音沙啞地說：“我知道不合適，但我真的控制不住，我每天回到家，我也想抱抱孩子，也想跟菲菲好好說說話。“
“但我一進門，她就板著臉，說我回來晚了，說我不幫忙帶孩子，說我沒用，我心裡頭也難受啊！我在外面己經夠憋屈了，回到家還要被人數落，我……”
他說到這裡，說不下去了，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周老師看著他那副樣子，心裡頭像打翻了五味瓶，說不清是什麼滋味。他嘆了口氣，拍了拍豆豆的肩膀，說：“行了，別說了！進去給菲菲道個歉，兩口子過日子，沒有過不去的坎。”
而在臥室裡，招娣正在跟菲菲說話。菲菲坐在床邊，抱著明明，低著頭，眼淚還在流。
招娣在她身邊坐了下來，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她的後背，說：“菲菲，媽知道你委屈，你帶孩子，確實辛苦。豆豆那個人，嘴巴笨，不會說話，也不會來事，但他心裡頭是有你的，有這個家的。”
“但是吵架不能解決問題，你平時也可以和我吵吵，但是和豆豆豆豆這個人以前很善良的，最近可能是工作壓力太大了，心情急躁才會這樣，夫妻倆要相互體諒！”
菲菲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眼淚一滴一滴地掉在明明的襁褓上。招娣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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