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豆推開臥室門，一頭栽倒在床上，連鞋都沒脫。
他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腦子裡還在轉著下午那個黃了單子的事他覺得自己像是一頭被拴在磨盤上的驢，不停地轉，不停地轉，卻永遠也走不出那個圈子。
臥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菲菲站在門口，懷裡抱著明明，明明的臉上還掛著淚痕，顯然剛哭過。
菲菲看著躺在床上挺屍的豆豆，臉色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你回來這麼早，就躺在這兒？”
豆豆沒有動，聲音悶悶地說了一句：“我累了，躺一會兒。”
菲菲走進來，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氣：
“你累了？你累什麼累？你回來就往床上一躺，跟個大爺一樣！孩子你抱過一下嗎？我從早上起來到現在，連口熱水都沒喝上，你關心過一句嗎？”
豆豆翻了個身，背對著她，沒有說話。
他這個動作像是一根火柴，徹底點燃了菲菲心裡的那桶火藥。
她把明明往嬰兒床裡一放，快步走到床邊，一把扯開豆豆蓋在身上的被子，聲音一下子拔高了：“你起來！你把話說清楚！你天天回來就躺著，你到底想怎麼樣？”
豆豆被她這一扯，猛地坐了起來，嗓門也跟著大了起來：“我躺一會兒怎麼了？我在外面跑了一天，腿都跑斷了，我躺一會兒不行嗎？”
菲菲冷笑了一聲，說：“你跑了一天？你跑出什麼成果了？你這個月掙了幾個錢？房貸是誰在還？你心裡頭沒點數嗎？”
豆豆被她這句話戳中了痛處，臉一下子漲得通紅，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根本說不出話來。
因為菲菲說的是事實，他這個月確實沒有開單，底薪西千塊，扣完社保醫保到手三千二。
而他們每個月的房貸是八千塊，全靠他和周老師的工資在頂著。
菲菲看他啞口無言，越發來勁了，聲音也越來越尖銳：“你知不知道明明一罐奶粉要兩百多塊？一包尿不溼要一百多塊？你知不知道你媽上次給明明買了幾件衣服，花了好幾百，我都不好意思讓她再買了。你呢？你給明明買過什麼？你關心過他一天嗎？”
豆豆低著頭，雙手攥著床單，指節捏得發白。他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想要發作卻又找不到出口。
菲菲卻不打算放過他，她繼續說：“你每天回來就往床上一躺，手機一刷，跟個沒事人一樣。你以為就你累？我不累嗎？”
“我每天從早上六點忙到晚上十點，餵奶、換尿布、哄睡、洗衣服、做飯，我哪一樣沒做？你幫過我一把嗎？你問過我一句累不累嗎？”
豆豆猛地抬起頭，眼睛紅紅的，聲音沙啞地吼了一句：“那你想讓我怎麼樣？我每天都在外面跑，我也想簽單，我也想賺錢，但我有什麼辦法？”
“客戶不簽單，我能綁著他籤嗎？趙世傑處處針對我，把最爛的客戶都給我，我有什麼辦法？”
菲菲被他這一吼，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咄咄逼人的姿態：“你沒辦法？你沒辦法就回來躺著？你沒辦法就能不管孩子了？你要是真有本事，你就換個工作啊！你天天在那家公司耗著，有什麼前途？”
豆豆聽到這話，心裡頭像被一把刀子狠狠地捅了一下，他站起來，看著菲菲，聲音沙啞地說：
“換工作？你說得輕巧，現在工作那麼好找嗎？你知道我每天在外面受多少氣嗎？你知道趙世傑當著全公司的面罵我的時候，我有多想一拳砸在他臉上嗎？”
“但我不能，因為我需要那份工作，我需要那份工資來養家！你以為我不想換工作？但我換了工作，房貸怎麼辦？明明的奶粉錢怎麼辦？”
菲菲被他這番話堵得說不出話來，站在那裡，臉一陣紅一陣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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