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菲拖著行李箱，站在那棟老舊的三層樓房前，心裡頭像吞了一隻蒼蠅一樣難受。
這裡是她的孃家，廣東一個偏僻的鎮上，距離深圳三百多公里。
她從小在這裡長大，但對這個地方，她從來沒有過歸屬感。
她推開那扇生鏽的鐵門，一樓是客廳兼她爸的診室，幾個老人正坐在長椅上等著看病，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中藥味。
她爸陳國良正坐在桌子後面給人把脈，看到她進來，只是抬了一下眼皮，說了一句：“回來了？”
那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今天吃了沒有”，沒有驚喜，沒有歡迎，甚至連一絲意外都沒有。
菲菲嗯了一聲，拖著行李箱往樓梯口走。她爸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你媽在廠裡上班，晚上才回來，飯在廚房裡，自己熱著吃。”
菲菲沒有回頭，說了一句“知道了”，然後踩著吱呀作響的木樓梯，上了二樓。
她的房間在二樓最裡面，說是房間，其實就是一個小閣樓，斜頂，低矮，站首了就會撞到頭。
一張一米二的小床，一張破舊的書桌，一個掉漆的衣櫃，就是全部的傢俱。
窗戶很小，透進來的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溼的黴味。
她把行李箱放在牆角，在床上坐了下來，床墊硬得像一塊木板，彈簧在屁股底下發出吱的一聲尖叫。
她坐在那裡，看著這個狹小的、昏暗的、充滿了黴味的房間，心裡頭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她想起了深圳那個家，雖然那不是她的房子，但她的房間寬敞明亮，有大大的落地窗，有柔軟的床墊，有空調，有獨立衛生間。
她以前從來沒有覺得那些有什麼了不起，但現在坐在這間小閣樓裡，她才意識到，那些她習以為常的東西，原來都是奢侈品。
晚上7點半，她媽張桂芳下班回來了。張桂芳在鎮上的電子廠上班，每天站著工作十個小時，回到家的時候，臉色蠟黃，眼睛裡佈滿了紅血絲。
她看到菲菲坐在客廳裡，第一句話不是“你回來了”，而是“你怎麼回來了？跟婆家吵架了？”
菲菲低著頭，沒有說話。張桂芳看她那副樣子，心裡頭就明白了七八分，嘆了口氣，說：“你都當媽的人了，還動不動就往孃家跑，像什麼樣子？”
菲菲依然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
“真是個沒用的東西，往孃家跑，這算怎麼個事？你不是嫁了人了嗎？孃家還有你住的地方嗎？”
張桂芳說完後沒有再追問，而是罵罵咧咧的轉身走進了廚房，開始準備吃晚飯，菲菲坐在客廳裡，聽著廚房裡傳來的鍋碗瓢盆聲，心裡頭像有一塊石頭沉沉地墜著。
她站起來，走進廚房，說：“媽，我來幫你。”
張桂芳頭也不回地說：“不用了，你坐著吧，大老遠跑回來，也累了。”
那語氣裡沒有心疼，只有一種淡淡的疏離。
晚飯的時候，一家人都回來了。
她爸陳國良，她媽張桂芳，她奶奶劉翠花，她爺爺陳大柱，還有她兩個弟弟，陳浩和陳濤。
陳浩在鎮上的汽修廠上班，滿手油汙地回來了，看到菲菲坐在飯桌上，只是點了點頭，喊了一聲“姐”，然後就坐下來埋頭吃飯。
陳濤還在讀高中，放學回來，書包一扔，拿起筷子就開始扒飯，連正眼都沒有看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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