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爸陳國良放下飯碗,看了劉翠花一眼,說:“媽,你少說兩句。”
劉翠花不服氣,繼續說:“我少說什麼?我說的不是事實嗎?她嫁到城裡去,一年到頭也不回來幾次,回來了也是一個人回來,孩子也不帶,老公也不帶。她到底嫁了個什麼人?連丈母孃家都不來一趟,像話嗎?”
菲菲握著筷子的手在發抖,指甲幾乎嵌進了掌心裡。她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沙啞地說了一句:“奶奶,豆豆要上班,他沒時間。”
劉翠花哼了一聲,滿臉不屑的說:“上班?誰不上班?你爸不上班?你媽不上班?浩子上班?濤子上學?就他一個人上班?”
“他要是心裡頭有你這個媳婦,有我這個丈母孃家的長輩,他再怎麼忙,也得抽時間來一趟!”
菲菲沒有再說話,跟她奶奶爭論是沒有意義的。
在這個家裡,她奶奶說的話就是聖旨,沒有人敢反駁,低下頭,一口一口地扒著碗裡的米飯,米飯很硬,嚼在嘴裡像沙子一樣。
她忽然想起了招娣做的飯,軟硬適中,鹹淡可口,每一道菜都是她愛吃的。
她以前從來沒有誇過招娣做飯好吃,但現在坐在這張飯桌上,她無比懷念招娣做的那些菜。
吃完飯之後,菲菲主動收拾碗筷,端到廚房裡去洗,她站在水池前,擰開水龍頭,冰涼的水沖刷著她的手。
她低著頭,機械地洗著碗,腦子裡亂糟糟的,她想起在深圳的時候,每次吃完飯,招娣都會搶著洗碗,讓她去休息。
她以前覺得那是理所當然的,但現在她才意識到,那並不是理所當然的。
她洗完碗,擦乾淨灶臺,走出廚房的時候,看到一家人正坐在客廳裡看電視。
她爸坐在單人沙發上,她媽坐在他旁邊,她奶奶坐在藤椅上,她爺爺坐在角落裡打瞌睡,她兩個弟弟一人佔了一張長沙發,各自捧著手機在刷。
沒有人給她留位置。她站在客廳門口,看著這幅畫面,忽然覺得自己像一個闖入者,一個多餘的人。
她默默地轉身上了樓,回到了那間小閣樓裡。她坐在床上,掏出手機,翻到相簿裡明明的照片。
照片上的明明笑得露出兩顆小白牙,眼睛彎成了月牙,她看著那張照片,眼淚一滴一滴地掉在手機螢幕上。
她想明明瞭,她想抱著他,想聞他身上那股奶香味,想聽他咿咿呀呀地叫她媽媽。
她掏出手機,翻到豆豆的號碼,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幾聲,接通了。豆豆的聲音從那頭傳來,帶著一絲疲憊和沙啞:“喂?”
菲菲握著手機,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豆豆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你在那邊還好嗎?”
菲菲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她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聲來,但眼淚順著指縫往下流,一滴一滴地掉在被子上。
她沉默了好幾秒,然後聲音沙啞地說了一句:“豆豆……我想明明瞭……”
豆豆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然後說:“明明也想你,他今天晚上一首在哭,媽怎麼哄都哄不住。”
菲菲聽到這話,心裡頭像被一把刀子狠狠地捅了一下,她握著手機,哭得說不出話來。
豆豆在電話那頭聽著她的哭聲,心裡頭像打翻了五味瓶,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菲菲,你什麼時候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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