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菲在小閣樓裡坐了很久，眼淚流乾了，眼睛腫得像核桃一樣。
她躺在床上，盯著頭頂那扇小小的天窗，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一點一點地暗下去，心裡頭像一片荒蕪的沙漠，寸草不生。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只知道第二天一早，是被樓下她奶奶劉翠花的罵聲吵醒的。
“都幾點了還不起床？回來了就當大爺了？不用做早飯了？不用幹活了？”
菲菲連忙爬起來，穿好衣服，下了樓。她走進廚房的時候，看到她媽張桂芳己經在灶臺前忙活了，鍋裡煮著白粥，灶臺上擺著一碟鹹菜和一盤炒雞蛋。
她走過去，對著張桂芳道：“媽，我來幫你。”
張桂芳頭也不回地說：“不用了，你先把桌子收拾一下，叫你爺爺他們起來吃飯。”
菲菲點了點頭，開始收拾桌子。她剛把碗筷擺好，她兩個弟弟陳浩和陳濤就從樓上下來了。
陳浩穿著一件沾滿油汙的工作服，頭髮亂糟糟的，一屁股坐在飯桌前，拿起筷子就開始夾炒雞蛋。
陳濤也坐了下來，端起粥碗，呼嚕呼嚕地喝了起來。
菲菲在他們對面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根鹹菜，就著白粥慢慢地吃著。
飯桌上很安靜，只有喝粥的聲音和筷子碰到碗沿的聲音，吃到一半的時候，陳浩放下碗，抹了抹嘴，看著菲菲，開口了：“姐，你這次回來，帶錢了嗎？”
菲菲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陳浩，說：“怎麼了？”
陳浩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我最近想換個手機，手裡的錢不夠，你支援我一點唄。”
菲菲還沒有來得及回答，陳濤也放下了碗，跟著說：“姐，我也要！我想買雙球鞋，同學都穿名牌，就我還穿著幾十塊錢的破鞋，丟死人了。”
菲菲看著他們兩個，心裡頭像吞了一隻蒼蠅一樣難受。
她放下筷子，聲音儘量保持平靜：“我這次回來得急，沒帶多少錢。”
陳浩聽到這話，臉色一下子就變了，聲音也提高了：“沒帶多少錢？你好歹也嫁到城裡去了，又是博士畢業，手裡怎麼可能沒錢？你婆家住那麼好的房子，你跟我說你沒錢？”
菲菲說：“我讀博士的錢全是助學貸款，到現在還沒還完。我結婚之後就在家帶孩子，沒有上班，哪裡來的錢？”
陳浩哼了一聲，說：“你沒上班，你老公總上班吧？你婆家總有錢吧？你問他們要啊！你大老遠回來一趟，總不能空手回來吧？東西東西沒買，錢錢不給，你說得過去嗎？”
菲菲被他這番話堵得臉一陣紅一陣白，她握著筷子的手在發抖，聲音也有些發抖了：“陳浩，我嫁人了，我有自己的家庭要養。我老公一個月也就幾千塊錢的工資，還要還房貸，還要養孩子，哪裡有餘錢給你們？”
陳浩還沒有說話，她奶奶劉翠花就從房間裡走了出來，手裡拄著一根柺杖，站在飯桌旁邊，看著菲菲，聲音尖銳地說：
“你嫁人了就不是陳家的人了？你弟弟找你要點錢怎麼了？你讀了那麼多書，嫁到城裡去了，就忘了本了？你弟弟找你要點錢你都不給，你還有沒有良心？”
菲菲抬起頭，看著她奶奶那張佈滿皺紋的臉，看著她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心裡頭像有一把火在燒。
她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沙啞地說：“奶奶，我不是不給，我是真的沒有錢，我讀博士的學費全是助學貸款，到現在還欠著銀行十幾萬。”
“我結婚之後就在家帶孩子，沒有工作，沒有收入，我老公的工資要還房貸，要養孩子，每個月都緊巴巴的，我不是不想幫弟弟，我是真的有心無力。”
劉翠花聽完，非但沒有同情，反而冷笑了一聲，毫不留情的說道：“助學貸款？那是你自己借的，怪得了誰？誰讓你非要讀什麼博士？”
“一個女孩子家家的，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到頭來還不是在家帶孩子？你弟弟沒你那麼好的命，沒讀過什麼書，現在在汽修廠上班，一個月累死累活也就幾千塊錢。你這個當姐姐的，不幫他誰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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