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菲最近變了。
這種變化是悄無聲息的，像春天的冰面一點一點地開裂，等到招娣察覺到的時候，裂縫己經深得看不見底了。
以前菲菲什麼事都要管，管招娣怎麼衝奶粉，管招娣怎麼換尿布，管招娣怎麼哄孩子，管天管地管空氣，恨不得連招娣呼吸的頻率都要按照她的標準來。但現在，她什麼都不管了。
明明哭了，她坐在沙發上刷手機，頭也不抬。
明明餓了，她看了一眼，繼續刷手機。明明在爬行墊上爬到了茶几邊上，腦袋差點磕到桌角，招娣嚇得趕緊跑過去把他抱開，菲菲坐在原地，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招娣抱著明明，心裡頭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堵得嚴嚴實實的，透不過氣來。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不敢說。
她怕自己一說，菲菲又要發脾氣，又要收拾東西走人。
上次菲菲離家出走的那一幕，她到現在想起來還心有餘悸，她不想再經歷一次了。
可是有些事情，不是你忍著就能過去的。
下午，明明午睡醒來之後，精神狀態不太好，小臉蛋紅撲撲的，額頭摸上去有些發燙。招娣心裡頭一緊，趕緊拿來體溫計一量，三十七度八，低燒。
她連忙去翻抽屜找退燒貼，翻了半天才想起來，上次用完之後忘記買了。
她急得團團轉，最後咬了咬牙，敲響了菲菲的房門。
菲菲正躺在床上看手機，聽到敲門聲，懶洋洋地問了一句：“怎麼了？”
招娣推開門，站在門口，手裡拿著體溫計，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焦急：“菲菲，明明好像有點發燒，三十七度八，家裡的退燒貼用完了，我得去樓下藥店買一盒。你看一下明明，我很快就回來。”
菲菲放下手機，坐了起來，接過體溫計看了一眼，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淡漠的表情。
她從床上下來，走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拿起手機繼續刷，嘴裡淡淡地飄出一句話：“那你快去快回。”
招娣看著她那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心裡頭像被針紮了一下，但她沒有時間計較這些，匆匆換了鞋，跑下了樓。
她幾乎是跑著去藥店的，來回只用了不到十分鐘。
她氣喘吁吁地推開門，走進客廳，眼前的景象讓她的腳步一下子釘在了原地。
明明趴在爬行墊上，大聲地哭著，哭得滿臉通紅，嗓子都啞了。
他的口水流了一地，小手在空氣中胡亂地抓著，小腳蹬來蹬去，整個人看起來可憐極了。
而菲菲，坐在旁邊的沙發上，戴著耳機，手裡捧著手機，正在追一部宮鬥劇，螢幕上的嬪妃們正你死我活地爭寵，聲音從耳機裡漏出來，隱隱約約地飄在客廳裡。
她對明明的哭聲置若罔聞，彷彿那只是一個背景音，跟她沒有任何關係。
招娣的血一下子湧上了頭頂，她快步走過去，把退燒貼放在茶几上，彎腰把明明從爬行墊上抱起來，摟在懷裡，輕輕地拍著他的後背。
明明在她懷裡哭得一抽一抽的，小臉貼在她的肩膀上，眼淚和鼻涕蹭了她一脖子。招娣一邊拍著他的後背，一邊輕聲哄著：
“明明不哭，奶奶在，奶奶回來了，不哭了不哭了……”
明明哭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地安靜下來，抽噎著，小手緊緊地抓著招娣的衣領，像是怕她一鬆手就又消失了一樣。
招娣抱著他，在客廳裡走來走去，心裡頭像有一鍋沸騰的水，翻滾著，冒著泡，燙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