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過頭，看著菲菲，菲菲依然戴著耳機，依然盯著手機螢幕，彷彿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招娣深吸了一口氣，又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快要衝出胸腔的怒火硬生生地壓了下去，她把明明抱進房間，放在床上，撕開退燒貼的包裝，輕輕地貼在他的額頭上。
明明躺在床上，睜著一雙溼漉漉的大眼睛看著她，小嘴癟著，時不時地抽噎一下。
招娣坐在床邊，握著他的小手，心裡頭像有一把鈍刀在慢慢地割。
她坐了好一會兒，首到明明閉上眼睛睡著了，她才站起來，輕輕地走出房間，關上了門。
她站在客廳裡，看著菲菲，沉默了很長時間，客廳裡很安靜，只有宮鬥劇的聲音從菲菲的耳機裡漏出來，隱約可聞。
“菲菲。”
招娣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壓抑了很久的疲憊和失望，“我剛才出門的時候，明明還好好的。我回來的時候，他趴在爬行墊上哭得嗓子都啞了，你就坐在旁邊，你聽不見嗎？”
菲菲摘下一邊耳機，抬起頭，看著招娣，表情平淡得像一杯白開水：“他哭一會兒又不會怎麼，小孩子哭一哭正常的，鍛鍊肺活量。”
招娣聽到這話，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響，像有什麼東西在耳邊炸開了。
她站在那裡，雙手在身側微微發抖，指甲幾乎嵌進了掌心裡。她沉默了好幾秒，然後聲音沙啞地說了一句：“菲菲，他是你兒子，他才十個月！他發燒了，不舒服，他哭著找媽媽，你戴著耳機追劇，你不管他！你告訴我，這是正常的！？”
菲菲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無所謂的神情。
她把手機螢幕按滅，把耳機摘下來，往沙發靠背上一靠，雙手抱在胸前，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煩：
“媽，你到底想說什麼？你是想說我不是一個好媽媽，對吧？行，我不是一個好媽媽，你是一個好奶奶，你什麼都對，我什麼都錯，滿意了嗎？”
招娣被她這番話堵得胸口一陣發悶，她張了張嘴，想說“我不是那個意思”，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一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站在那裡，看著菲菲那張年輕的臉，看著那張臉上帶著的冷漠和疏離，忽然覺得自己像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她每天起早貪黑地幫他們帶孩子、做家務、做飯、洗衣服，累得腰都首不起來，到頭來，換來的是兒媳婦的一句“你什麼都對，我什麼都錯”。
她轉過身，慢慢地走進了廚房。她站在水池前，擰開水龍頭，冰涼的水沖刷著她的手。
她低著頭，看著水流從指縫間流過，眼眶一點一點地紅了。
她沒有哭出聲來，但眼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滴在水池裡，被水流沖走了，無聲無息。
晚上，豆豆下班回來的時候，明顯感覺到了家裡的氣氛不對。
招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裡拿著一件明明的小衣服在縫釦子，低著頭，一言不發。菲菲坐在餐廳的椅子上，面前擺著一碗沒怎麼動的飯，筷子擱在碗沿上，目光空洞地盯著桌面。
明明己經睡了，房間裡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豆豆換了鞋，走到餐桌前坐下，看了看菲菲面前那碗幾乎沒動的飯，又看了看客廳裡低頭縫衣服的招娣，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問了一句：“今天家裡出什麼事了？”
菲菲沒有回答，端起那碗飯，扒了兩口，又放下了。
招娣也沒有回答，手上的針線停頓了一下，又繼續縫了起來。
豆豆坐在那裡，看著這兩個女人之間的沉默，心裡頭像有一塊石頭沉沉地壓著。
他知道，這個家表面的平靜之下，藏著的東西越來越多了。那些東西像水底的暗流，表面上看不出來，但隨時都可能翻起滔天巨浪，把所有人捲入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