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慈懷孕進入第八個月的時候，陸辰風的緊張症達到了巔峰。
這種緊張不是突然爆發的，而是像一壺放在小火上慢慢加熱的水，溫度一點一點地攀升，到了第八個月的時候，終於沸騰了。
他開始失眠，每天晚上都要起來三西次，輕手輕腳地走到慈慈床邊，確認她還在呼吸。
有時候他會在那裡站很久，盯著她隆起的腹部，盯著那團在睡夢中偶爾會動一下的凸起，像是在確認什麼。
確認完了，他才躡手躡腳地回到自己床上，躺下來，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等待下一次驚醒。
他還開始做噩夢，夢見慈慈摔倒，夢見慈慈大出血，夢見醫生走出來對他搖頭，夢見手術室的燈滅了之後就再也沒有亮起來。
每次從噩夢中驚醒，他都會渾身冷汗，心臟狂跳，要坐起來緩很久才能重新躺下去。
他沒有告訴慈慈這些，但慈慈察覺到了，她察覺到他在半夜裡站在她床邊的腳步聲，察覺到他日漸加深的黑眼圈，察覺到他吃飯時會忽然走神，筷子夾著菜停在半空中，目光空洞地盯著某處，像是在看一場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恐怖電影。
有一天下午，慈慈從午睡中醒來，發現陸辰風坐在她床邊的椅子上，手裡拿著一臺手持胎心監測儀，正專注地聽著。
他聽到她醒了，抬起頭，朝她笑了笑，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疲憊和焦慮。
他把監測儀的螢幕轉過來給她看，語氣故作輕鬆地說了一句：“心率一百三十八，醫生說這個範圍非常理想。”
慈慈看著螢幕上那條平穩跳動著的曲線，又看了看他那張因為長期睡眠不足而顯得憔悴的臉，心裡頭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地刺了一下，又酸又軟。
她坐起來，靠在床頭，握住他的手，語氣盡量放得輕鬆：“辰風，你不用每天都這樣守著我，我只是懷孕，不是生病。孩子很好，我也很好，你不用這麼緊張。”
陸辰風反握住她的手，力道比平時重了一些，聲音低沉而沙啞：“我知道，但我控制不住。”
他說的是實話，他真的控制不住，那種恐懼不是理性的，不是靠“說服自己”就能消除的。
它像一根埋在他血肉裡的刺，拔不出來，也消化不掉，每時每刻都在提醒他——他即將成為父親，而他不知道該怎麼保護那個還未出生的孩子。
他害怕任何一點點微小的意外，害怕任何一個被他忽略的細節，害怕命運在他最幸福的時候給他致命一擊。
他父母去世的時候，他也是這樣毫無準備的，他不想再經歷一次那種毫無準備的失去。
慈慈看著他，看了很久，沒有再勸他。
她知道勸是沒有用的。她只是在心裡默默地做了一個決定。
當天晚上，等陸辰風睡著之後，她輕輕地拿起手機，翻到一個許久沒有撥過的號碼，發了一條簡訊：“爺爺，您睡了嗎？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過了不到兩分鐘，手機螢幕亮了起來，陸遠征首接打了過來。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洪亮而沉穩，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慈慈，怎麼了？這麼晚還沒睡，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慈慈握著手機，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和求助的意味：“爺爺，我身體很好，孩子也很好，您不用擔心。但我有件事想請您幫忙，您能不能管管辰風？”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陸遠征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疑惑：“辰風怎麼了？他欺負你了？”
慈慈連忙否認：“沒有沒有，他對我很好，好得不能再好了，就是……他太緊張了。”
“從我懷孕開始，他就沒睡過一個整覺，每天晚上要起來好幾次看我還在不在呼吸。他在家裡裝了十幾個攝像頭，連陽光房和花園都不放過。”
他給安保團隊下了一條規定，我出門必須有至少三個人陪同，連我去小區門口取個快遞都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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