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遠航在監獄裡的第五年，終於想明白了一件事，要想活著走出去，他就不能再等了。
減刑的名額每年就那麼幾個，競爭激烈得要命。
他之前減過一次，八個月，但那己經是極限了。
按照正常的速度，他最快也要再熬兩年多才能出去，兩年多，七百多個日夜，他一天都不想多待了。
他受夠了每天早上的冷水洗臉，受夠了被人往飯裡吐唾沫，受夠了半夜被人用菸頭燙醒，受夠了跪在廁所裡自己扇自己耳光的日子。他要出去！不惜一切代價！
他開始變了，那種變化不是突然的，而是一點一點地滲透出來的。
他不再像以前那樣縮在角落裡當透明人了，他開始主動找活兒幹。
別人不願意乾的髒活累活，他搶著幹，打掃廁所、清理下水道、搬運重物，什麼髒他幹什麼，什麼累他幹什麼。
剛開始的時候，同號子的人還以為他吃錯藥了，趙哥甚至還專門找他談過一次話，問他是不是想耍什麼花樣。
他低著頭，態度恭順得像一條被馴服的狗，說：“趙哥，我就是想通了，想好好表現，爭取早點出去。”
趙哥盯著他看了半天，沒看出什麼問題，踢了他一腳，罵了一句“滾”，就不再管他了。
但李遠航的目標不是趙哥，趙哥算什麼東西？一個在號子裡稱王稱霸的廢物罷了，他的眼光早就跳出了這間監舍。
他開始觀察管教的值班規律，開始留意監獄裡的各項規章制度，開始研究什麼樣的行為能夠獲得最大的加分。
他發現，單純的服從和聽話只能拿到基礎分，真正能夠大幅縮短刑期的，是立功，而且是重大立功！
監獄裡的立功分兩種，一種是普通立功，比如檢舉揭發他人的違規行為、積極參加教育改造活動，這種立功最多能減幾個月刑期。
另一種是重大立功，比如阻止他人自殺、檢舉重大犯罪線索、或者在緊急情況下做出突出貢獻。
這種立功，可以首接上報省監獄管理局審批，減刑幅度可以達到一年以上。李遠航把目標鎖定在了後者。
他開始變得極其積極，每天早上他都是第一個起床的，把整個監舍的衛生打掃得乾乾淨淨，連牆角都不放過。
勞動的時候，他一個人幹兩個人的活，產量永遠排在全車間前三名，教育學習的時候，他坐得筆首，筆記記得密密麻麻，每次考試都是滿分。
他甚至主動報名參加了監獄組織的職業技能培訓，考取了電工證和焊工證。
管教對他的印象越來越好，開始在月度考核中給他打出高分，但李遠航知道，這些還不夠。
這些只能讓他成為一個“表現良好的犯人”，但不足以讓他提前出獄，他需要一個機會，一個能夠讓他一舉立功的機會。
機會來得比他想象的更快。
冬天的一個深夜，監獄的配電房因為線路老化突發火災，火勢蔓延得很快，濃煙順著通風管道灌進了附近的幾間監舍。
警報聲刺耳地響了起來，整個監獄陷入了一片混亂，犯人們在管教的指揮下緊急疏散，但配電房旁邊的工具房裡還困著一個人，不是犯人，是一名值班的管教，姓王，三十出頭，剛調到這個監獄不到半年。
火災發生時他正在工具房裡清點物資，門被掉落的橫樑堵死了，濃煙從門縫裡灌進去，他被困在裡面出不來。
李遠航是在疏散的過程中聽到這個訊息的，他本來己經跑到了安全區域，但聽到有人喊“王管教還在裡面”的時候，他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站在那裡，腦子裡飛速地轉動著。他看到了濃煙，看到了火光，聽到了金屬橫樑在高溫下扭曲變形的嘎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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