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完,走進了衛生間,開啟熱水器,除錯了一下水溫。
然後她走出來,從櫃子裡翻出兩條嶄新的浴巾和兩雙未拆封的拖鞋,放在衛生間的門口,又指了指浴室櫃子裡的一次性牙刷和牙膏,告訴他們怎麼用。
她安排好一切之後,拿起錢包和鑰匙,對虎子說了一句:“哥,你跟爸先洗著,我去買衣服,很快就回來,有什麼事情給我打電話。”
她把自己的手機號碼寫在了一張紙條上,放在茶几上,然後穿上鞋子,出門了。
虎子站在客廳裡,聽著防盜門咔嗒一聲關上,屋子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他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然後轉過身,看著坐在沙發上的父親。林老頭也正看著他。
父子倆對視著,沉默了很久,然後林老頭開口了,聲音蒼老而沙啞:“虎子,你說……咱們是不是在做夢?”
“咱們當初強迫小明嫁給陳軍,如今卻要靠他來收養我們,咱們兩個大男人真是受之有愧!”
“兒啊,當初是我們錯了,我們不該強迫小梅的,當初要是尊重她的意願,或許就沒有這檔子事了!”
“唉,真是造孽呀!今天遇著你妹了,如果沒遇著她,咱們說不定又要繼續躺公園的椅子,繼續忍凍捱餓呢!”
虎子走過去,在父親身邊坐下來,他伸出手,握住父親那隻枯瘦的手,聲音有些發哽:“不是做夢,爸,是真的!小梅她……她過得挺好的,咱們可以放心了!”
“當初的確是咱們做錯了,不該因為那幾萬塊錢的賭債,就把小梅嫁給那個混蛋,我也很痛心,如今,我們能做的就是儘量彌補她,儘量彌補小寶,讓他們不再遭受陳軍和秀英那兩個天殺的欺負!”
林老頭沒有說話,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佈滿老年斑的手,看著手指上那些因為長期營養不良而凹陷下去的指甲,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開口說了一句,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你說的對,咱們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小梅和小寶再遭受陳軍,那兩個混蛋的毒手了!”
“哪怕是拼了這條老命,我也絕不退讓,死了也要拉著他們一起下十八層地獄!”
大約西十分鐘後,小梅回來了,她手裡拎著幾個購物袋,裡面裝著幾套換洗的衣服:兩套寬鬆的家居服,兩套外出穿的運動裝,幾雙襪子,一包內褲,還有兩雙軟底的休閒鞋。
她進門的時候,虎子己經洗完了澡,換上了她留在衛生間門口的那套舊睡衣,那是她特意從櫃子裡翻出來的、自己以前買大了的一套睡衣,洗得乾乾淨淨的,疊得整整齊齊地放在浴巾上面。
虎子穿著那套對他來說有些偏小的睡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頭髮還溼漉漉的,整個人看起來比之前清爽了許多,但依然帶著一種拘謹和不安。
林老頭也洗完了澡,換上了另一套睡衣,坐在沙發的另一端。
他洗過澡之後,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一些,花白的頭髮溼漉漉地貼在頭皮上,臉上的皺紋似乎也沒有那麼深了。
他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小梅給他倒的熱水,一小口一小口地抿著,像是在品嚐什麼珍貴的東西。
小梅把購物袋放在茶几上,從裡面拿出那些新買的衣服,一件一件地展示給他們看:
“哥,這是給你買的家居服,純棉的,穿著舒服,這是外套,你試試合不合身。”
“爸,這是你的,我估摸著你的尺寸買的,應該差不多,還有鞋子,你們試試合不合腳。”
虎子看著那些嶄新的衣服,伸手摸了摸那柔軟的面料,心裡頭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最終只是說了一句:“小梅,你……你花這麼多錢幹嘛?我們隨便穿穿就行了,不用買這麼好的。”
小梅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堅持:“什麼叫隨便穿穿?你是我哥,爸是我爸,你們穿得好是應該的!”
“以前我沒能力,讓你們受苦了。現在我有條件了,就不能再讓你們穿那些破破爛爛的衣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