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小梅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窗外那片沉入黑暗的城市輪廓,手裡捧著一杯己經涼透了的白開水,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
虎子和林老頭己經睡了,她聽到隔壁臥室裡傳來父親均勻而綿長的呼吸聲,那是一種安穩的、踏實的、不必擔心明天醒來會身在何處的呼吸聲。
她應該感到踏實才對,但她心裡頭還有一件事情沒有落地。
這房子是日紅哥的兩口子租的,她帶著父親和哥哥住進來,於情於理,都應該當面跟他說一聲。
白天在電話裡跟小敏姐說過一次,但那畢竟只是電話,不夠正式,不夠鄭重。
她想了想,放下杯子,站起來,輕手輕腳地走出門,走到隔壁那扇門前,站了幾秒鐘,然後抬手按下了門鈴。
門很快就開了,開門的是小敏,她穿著一件素淨的居家服,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她看到小梅站在門口,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是側過身,輕聲說了一句:“進來吧,日紅還沒睡。”
小梅跟著她走進客廳,日紅正坐在書房裡看一份檔案,聽到動靜走了出來。
他看到小梅,點了點頭,在沙發上坐了下來,順手把茶几上的一杯涼茶推到一邊,給小梅騰出了一個放杯子的位置。
小梅在沙發上坐下來,雙手交握在膝蓋上,沉默了幾秒鐘,然後開口了:“日紅哥,嫂子,我有件事想跟你們商量。”
日紅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等她繼續說下去,小梅深吸了一口氣,把今天早上在公園門口遇到虎子和林老頭的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她說得很慢,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她說父親和哥哥被陳軍和秀英趕出了家門,身無分文,在公園裡流浪了好幾天;她說她把父親和哥哥接回了家,給他們洗了澡,買了衣服,做了飯;
她說她想讓父親和哥哥在這裡住一段時間,等找到合適的住處再搬走,她說完之後,客廳裡安靜了幾秒鐘。然後她抬起頭,看著日紅和小敏,聲音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懇求:
“日紅哥,嫂子,我知道這房子是你們租的,我帶著爸和哥住進來,沒有提前跟你們商量,是我考慮不周,如果你們覺得不方便的話,我可以給他們在外面租房子住,只是……”
“不用。”
日紅打斷了她,聲音不大,但很篤定。他靠在沙發靠背上,看著小梅,語氣平淡而自然,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他們是你的家人,你想讓他們住多久就住多久,不用問我。”
小梅愣了一下,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日紅沒有給她機會。
他繼續說下去,語氣依然平淡,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這套房子本來就是給你和小寶準備的,你住進來的時候我就說過,你想怎麼安排就怎麼安排。”
“你爸是你爸,你哥是你哥,他們是你在這個世界上最親的人,也就是我們陳家的親戚,他們住在這裡,天經地義,沒有任何需要商量的地方。”
小梅低下頭,雙手攥著衣角,指節有些發白,她的聲音有些發哽:
“日紅哥,我……我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你幫了我太多了,從柳河村把我接回來,給我安排房子,幫小寶找學校,現在又讓我爸和我哥住進來……我……”
“你不用感謝我。”
日紅的聲音平穩得像一面不會起風的湖,
“小寶是陳家的骨肉,是奶奶臨終前念念不忘的曾孫子,奶奶走的時候拉著我的手說,一定要照顧好小寶,不能讓他在外面受苦。”
“我答應過她,我答應過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你是小寶的媽媽,你的事就是小寶的事,小寶的事就是我的事,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你有權覺得他們的去留,這是你的權利,也是你作為女兒、妹妹的義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