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軍和秀英被放出來，己經有些年頭了。
當年那樁案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陳軍夥同秀英，用保健品詐騙的方式，從一個獨居老太太手裡騙走了三十多萬。那是老太太一輩子的積蓄，有一部分還是她過世的老伴留下來的撫卹金。
事發之後，老太太的子女報了案，警方順藤摸瓜找到了陳軍和秀英。證據確鑿，無從抵賴。
陳軍被判了五年，秀英判了三年，兩個人在裡面待滿了刑期，先後被放了出來，回到社會上，才發現一切都不一樣了。
他們的城中村的套房子被抵押給了那個老太太用來做那30萬的賠償。
陳日紅不認他們，招娣、想娣、來娣更不可能管他們。
早在陳軍出事之前，幾家就己經斷了往來，陳日紅對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本就沒什麼感情，自從陳軍搶了陳小生的救命錢之後，他更是對外說過一句話：“我沒有這個弟弟。”這話傳到了陳軍耳朵裡，他恨得咬牙切齒，但也無可奈何。
他知道陳日紅如今在深圳混得好，住翡翠灣，開公司，身家不菲。他也想過去找陳日紅要錢，但每次走到翡翠灣門口，看到那氣派的門樓和保安警惕的目光，他就慫了。
他怕陳日紅報警，怕自己再進去，所以他只能在外面晃盪，像一條無家可歸的野狗，在城市的縫隙裡苟延殘喘。
他們沒有技能，沒有學歷，沒有存款，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最開始還能靠打零工餬口，陳軍去工地搬過磚，秀英去餐館洗過碗。但陳軍吃不了苦，幹了三天就嫌累，工錢都不要就跑路了。
秀英也不是能幹的人，洗了幾天碗，腰疼得首不起來，也撂了挑子。後來索性也不找了，就在街上晃盪。
餓了就找那種最便宜的快餐店，點一碗白米飯，就著免費的例湯填飽肚子。困了就找個橋洞或者廢棄的工地，鋪一層硬紙板湊合一宿。
偶爾碰到以前認識的熟人，就舔著臉上去借錢，說是借，從來沒還過。
熟人見了他們都繞著走，實在避不開的，就扔個十塊二十塊的打發他們，像打發叫花子。
那天下午，陳軍和秀英在羅湖的一條老街上晃盪。
十月的深圳依然炎熱，但老街兩側的樓房遮擋了大半的陽光，只在路面上留下狹窄的陰影。
陳軍穿著一件辨不清原本顏色的T恤，領口洗得發白，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他瘦了很多，顴骨高高地凸出來，眼窩深陷，下巴上留著幾天沒刮的胡茬，整個人透著一股頹敗的氣息。
他嘴裡叼著一根菸屁股，是從地上撿的，吸了兩口就滅了，他呸了一口，把菸蒂吐在地上，罵罵咧咧地說：“這破地方，連個熟人都碰不到，再這樣下去，咱倆就得餓死。”
秀英跟在他身後，也是一臉晦氣。她比陳軍大了二十多歲，看著卻比實際年齡更老。
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深淺淺地交錯著，頭髮乾枯花白，隨便紮了一個馬尾，許多碎髮從鬢角垂落下來，她也懶得去攏。
她穿著一件灰撲撲的碎花襯衫，袖口磨破了邊，下身是一條黑色的長褲，膝蓋處鼓起了兩個包。
她跟在陳軍後面，絮絮叨叨地說：“你倒是想個辦法啊，總不能真的去要飯吧？我跟著你出來混，可不是為了過這種日子的。”
陳軍回頭瞪了她一眼：“你少廢話！我要是有辦法，還用得著在這兒晃？”
“咱們倆現在就跟那過街的老鼠有什麼區別？我的老鼠還能有乳酪吃，我現在是連個下水道都撈不著！”
秀英被他瞪得縮了一下脖子，但嘴裡還在嘟囔：“你衝我兇有什麼用？有本事你去弄點錢來啊，你不是說你在深圳有關係嗎？關係呢？你的關係就是讓我跟著你去坑蒙拐騙？去討飯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