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軍被她嘮叨得心煩，正要發作，目光卻忽然定住了。
街對面，一家便利店門口，一個女人正推門走出來。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風衣，剪裁利落，腰線收得恰到好處。頭髮燙著大波浪，染了一個栗色的色調，披散在肩上，襯得她的臉小而精緻。
腳上踩著一雙黑色的中跟皮鞋，手裡拎著一個看起來不便宜的皮包。
整個人收拾得乾乾淨淨、利利索索的，跟這條破舊灰暗的街道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陳軍眯起眼睛，盯著那個女人看了好幾秒，然後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刺痛了。
他認出來了。
那是麗麗，他那個名義上還沒有離婚的老婆。
陳軍的嘴角緩緩地浮起了一絲笑意，那笑意不是重逢的喜悅，而是一種更加複雜的、混合著貪婪和怨恨的表情，像一頭餓了許久的野獸，突然嗅到了血腥味。
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秀英，朝街對面努了努嘴：“媽，你看那是誰。”
秀英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眯著眼睛辨認了一會兒。然後她臉上的表情也變了，從麻木到驚訝，從驚訝到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
她的眼睛亮了起來，像兩盞在黑暗中突然被點燃的燈。
“那不是你媳婦嗎？那不是麗麗那個賤人嗎？我靠，這個小賤人竟然被咱們給遇到了！”
秀英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那是激動的顫抖，“她怎麼穿成那樣？那身衣服可不便宜吧？”
“你們還沒離婚呢？雖然你後面娶了小梅那個小賤人，但是你還沒有跟莉麗扯離婚呢！那咱們就還是一家人”
陳軍沒有回答，他把手裡那截菸屁股往地上一扔，用鞋底碾滅了，然後大步流星地穿過了馬路。
麗麗剛從便利店出來，手裡拎著一袋東西：一袋大米，幾包泡麵，一瓶醬油。她正準備往停車的地方走。
她現在的生活很簡單，甚至可以說是清貧，王總早就拋棄她了！那段包養的關係維持了幾年，新鮮勁過了，王總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他走得乾脆利落，連一句正式的告別都沒有，只留下了現在住的那套小房子，一套、西十多平米的一居室，算是他最後的“仁慈”。
阿哲也走了。那個曾經說要陪她一輩子的男人，在她最需要陪伴的時候，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人海里。
她不知道他去了哪裡，也許是回了老家，也許是去了別的城市，也許己經有了新的女人她不再打聽，也不再關心。
她一個人住在那套小房子裡，沒有穩定的工作，沒有收入來源。
靠著以前攢下的一點積蓄和偶爾接的一些零活勉強度日，那件米白色的風衣是她以前買的，鞋子也是以前的，只有那個包是最近在二手平臺上淘的，花了她小半個月的生活費。
她只是想讓自己看起來體面一點，不想讓別人看出她過得不好。
她不想讓那些曾經認識她的人，指著她的背影說：“看，那就是被王總甩了的那個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