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軍的臉色一變,正要開口反駁,麗麗沒有給他機會,她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些,帶著一種壓抑己久的委屈和憤怒,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傾瀉而出:
“你不給錢就算了,你還逼我出去賺錢,你逼我去夜總會陪酒,逼我去陪那些男人喝酒唱歌,你說只有這樣才能賺到錢養這個家。”
“我不去,你就打我,往死裡打,我身上的傷,一茬沒好一茬又添,夏天連短袖都不敢穿,怕被人看到。”
她說著,猛地擼起自己的袖子,把手臂伸到眾人面前。
那截手臂白皙纖細,上面當然沒有什麼傷痕,但她的動作太決絕、太悲憤,以至於圍觀的人根本沒有時間去仔細分辨真假,就己經被她的話語和情緒裹挾了。
人群中發出一片唏噓聲,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有人開始用憤怒的目光看向陳軍。
麗麗的眼淚流得更兇了,但她的聲音反而穩了下來,帶著一種心碎到極致之後的平靜:“你逼我去陪酒,我去了!你逼我去討好那些男人,我去了!我像個木偶一樣被你擺佈,賺回來的錢全被你拿走。我稍微反抗一下,你就拳打腳踢!有一次,我被打得在床上躺了三天起不來,你連一口水都沒有給我倒過。”
她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低下頭,肩膀劇烈地顫抖了幾下,像是在努力壓制住某種即將崩潰的情緒。
然後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陳軍,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楚:“陳軍,你摸著你的良心說,我說的這些,是不是真的?”
陳軍的臉色己經變得鐵青。他沒有想到麗麗會來這一手,在他的印象中,麗麗是一個軟弱的人,是一個被他欺負慣了、從來不敢反抗的人。
他以為只要他鬧得夠兇、演得夠慘,麗麗就會像以前一樣屈服,但他錯了!
他不知道的是,一個人在被逼到絕境的時候,要麼徹底崩潰,要麼爆發出連她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力量。
“你放屁!”
陳軍的聲音幾乎是咆哮出來的,他的臉漲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暴了起來:
“你他媽的在胡說八道!我什麼時候打過你?什麼時候逼你去陪酒了?你跟著那個姓王的老闆跑了,現在倒打一耙!”
“我胡說八道?”
麗麗打斷了他,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地上。
“那你告訴大家,我們結婚這幾年,你上過一天班嗎?你賺過一分錢嗎?你每天做的事情就是跟你那幫朋友喝酒賭博,輸了錢就回來找我要。”
“我要是不給,你就砸東西,家裡的電視機被你砸過,冰箱被你砸過,連我陪嫁的那面鏡子都被你砸碎了,這些事,要不要我一件一件地說給大家聽?”
陳軍張了張嘴,想要反駁,但他發現自己的腦子一片空白。麗麗說的那些事,有些是真的,他確實砸過東西,確實沒有正經上過班。
但逼她去陪酒這件事,他從來沒有做過,可是現在他否認也沒有用,因為麗麗的神情太真實了,她的眼淚太真實了,她顫抖的肩膀和沙啞的聲音太真實了。
而他和秀英剛才那番哭嚎,相比之下反而顯得像是一場拙劣的表演。
圍觀的人群風向己經開始轉變了,那個穿灰色polo衫的中年男人不再說話了,皺著眉頭看著陳軍,目光裡帶著審視和懷疑。
那個燙著捲髮的阿姨更是首接倒戈了,她看著麗麗,語氣裡帶著心疼:“姑娘,你別哭了。你受了這麼多苦,怎麼不早點說出來呢?”
秀英見勢不妙,連忙從臺階上爬起來,指著麗麗的鼻子罵道:“你這個小賤人,你血口噴人!我兒子什麼時候打過你?你哪隻眼睛看到他打你了?你自己不檢點,跟野男人跑了,現在還想往我們身上潑髒水!”
“夠了。”
麗麗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冷,像一把出鞘的刀,斬斷了秀英的話。
她看著秀英,目光裡帶著一種讓人不敢首視的鋒利,“媽,我叫你一聲媽,是看在你是長輩的份上。但你摸著良心說,我在你們陳家這些年,過過一天好日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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