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英被他這番話堵得臉色鐵青,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陳軍低吼了一聲:“行了!別吵了!”
屋裡安靜下來。陳軍坐在椅子上,兩隻手撐著頭,沉默了很久。
他當然恨陳日紅,恨他幫著虎子調走,恨他把自己關了一夜,恨他站在道德高地上俯視自己。
可他也清楚,陳日紅說的那些話,有一半是真的,他這輩子活到現在,確實什麼都沒落著。
老婆跑了,兒子下落不明,親哥跟他斷了來往,他就是一個爛人,一個連自己都養活不了的爛人。
過了很久,他抬起頭,聲音沙啞:“那一萬塊錢,你當真給?”
“當真。”陳日紅說,“到了陳家坳,夠你們用一陣子的,你們自己學會種田,夠吃夠喝,條件就是你們不能離開陳家坳,不能再來深圳,不能打聽虎子的下落。”
秀英急了:“陳軍!你瘋了?一萬塊錢就把你打發了?孫子呢?你不要孫子了?”
“孫子?”
陳軍苦笑了一聲,“媽,咱倆自己都活成這德行了,拿啥養他?讓他舅舅養著吧。虎子雖然窩囊,他只要對孩子好,咱們找個地方安安穩穩地待著,別再折騰了。”
秀英的眼睛瞪得溜圓,像不認識陳軍一樣:
“你、你說什麼?你慫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以前說要把孩子搶回來的!”
“我以前是傻。”陳軍站起來,看著秀英,“我爭了這麼多年,爭到什麼了?坐了這麼多年牢,啥也沒撈著。”
“媽,你也別說大話了,咱們鬥不過他。他有錢有勢,有人脈有關係!咱們拿啥跟人家鬥?憑兩條命?人家捏死咱倆跟捏死兩隻螞蟻一樣簡單。”
秀英的嘴唇哆嗦著,眼眶漸漸紅了。她從來沒見陳軍這副樣子。
他以前再落魄,也總是罵罵咧咧的,身上帶著一股不服輸的狠勁兒。可今天,他像是被人抽去了骨頭一樣,整個人都垮了。
“陳軍……你真的不要孫子了?”秀英的聲音帶著哭腔。
“不是我不要他,是我沒資格要他。”陳軍說,
“走吧,回陳家坳,這輩子,就那樣過吧。”
陳日紅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臉上沒什麼表情,他心裡明白,陳軍選了一條對自己好的路。
這個弟弟,年輕的時候不是這樣的。他變成今天這樣,是被賭債、酒和秀英一步步拖下來的。他有時候也想過,要是當年家裡沒出那檔子事,陳軍會不會是另一副模樣?
但這個念頭也只是一閃而過。他知道,有些路一旦走岔了,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他對保安隊長說:“準備車,送他們回陳家坳,到了那邊,安排好看著的人。”
保安隊長應了一聲,轉身出去安排。陳日紅看著陳軍和秀英,淡淡地說:
“到了那邊,安分守己過日子。別再折騰了。”
陳軍沒說話。秀英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不知道是在哭還是在笑。
陳日紅轉身走出了保安室,陽光從走廊的窗戶照進來,他踩著那片光,一步步走遠,頭也沒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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