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裡有汽車尾氣的味道，有食物的味道，有這座城市特有的、躁動的氣息。他聞著這股氣味，感覺自己像是重新活了過來。
劉春梅在工地的泥地上坐了很久，哭夠了，才從地上爬起來。
她沒有回家，而是一路跌跌撞撞地往林家走去。
路上的村民看到她這副模樣，都紛紛側目，有人喊她她也不理，只顧悶頭往前走。
她衝到林家院子門口的時候，翠花正蹲在院子裡洗衣服。西個孩子都在家：大妞在灶房裡燒火，二牛在院子裡寫作業，大寶和小寶蹲在地上玩泥巴。
翠花聽到腳步聲，抬頭一看，就看到劉春梅像一陣旋風一樣衝了進來，眼睛紅腫著，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一副要吃人的樣子。
翠花把手裡的肥皂往盆裡一扔，站了起來，擋在孩子前面，冷冷地看著劉春梅：“你來我家幹什麼？”
劉春梅站在院子中間，胸口劇烈起伏著，指著翠花的鼻子，聲音又尖又利：“你家男人呢？林逸呢？叫他出來！”
“他不在。”
翠花的聲音很平靜，“他己經好幾天沒回來了，你找他有事？”
“有事？當然有事！”
劉春梅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整條巷子都能聽到：
“他騙了我的錢！八萬塊！我全部的家當！他跟我說拿去投資，結果人跑了！電話打不通，工地上也說他辭工了！你說，他去哪兒了？你一定知道他去哪兒了！”
“你們兩口子合起夥來欺負我這個寡婦，過分實在是太過分了，一點臉都不要了是吧？”
翠花聽到這話，眉頭皺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她看著劉春梅那張扭曲的臉，語氣依然淡淡的：“我不知道他去哪兒了，他沒跟我說過，他走的時候也沒告訴我。”
“他和你在一起之後就再也沒給過我錢了，我們家裡面現在窮的響叮噹，一毛錢都沒有，不信你可以搜！”
“你撒謊！”
劉春梅尖叫起來，手指幾乎戳到翠花的臉上，“你們是兩口子，他跑了你不知道？你一定知道他藏在哪兒！你們合起夥來騙我的錢！你們林家沒一個好東西！”
翠花往後退了一步，躲開她的手指，聲音依然很穩：
“劉春梅，你說話要講證據。林逸騙了你的錢，那是你跟他的事！”
“我什麼都不知道，也沒拿過你一分錢。你要找他，你自己去找。來我家鬧有什麼用？”
“沒用？”劉春梅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發出一聲尖銳的笑聲！
“沒用？我八萬塊錢沒了！那是我的命！我男人的命換來的錢！你跟我說沒用？你們林家得賠我！你，還有那兩個老東西，都得賠我！”
她說著，就要往堂屋裡衝。翠花一步跨過去，擋在她面前，伸手把她推了回去。
翠花在村裡幹慣了農活，手上的力氣不比男人小多少，劉春梅被她推得踉蹌了兩步，差點摔倒。
“你幹什麼？”劉春梅站穩了身子，瞪著眼睛看著翠花。
“這話該我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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