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春梅回村後的第三天,就託人捎話去了鎮上。
她找的人是鎮上洗腳城老闆娘趙月仙。這個趙月仙西十出頭,年輕時候也在外面混過,後來攢了點錢回鎮上開了這家“月仙足浴”。
說是足浴,裡面什麼名堂,鎮上的人心裡都有數。門口掛著粉紅色的燈箱,上面寫著“正規按摩”,但到了晚上,總是有一些男人進進出出,進去的時候紅光滿面,出來的時候心滿意足。
劉春梅跟趙月仙是舊相識,早幾年趙月仙剛開店的時候,劉春梅還去幫過幾天忙,後來覺得名聲不好聽,就沒幹了。
現在她走投無路,拉下了臉去找她。
趙月仙坐在店裡那張皮沙發上,翹著二郎腿,嗑著瓜子,上下打量了劉春梅一番:“喲,春梅姐?你可是稀客。怎麼了,想通了?要來我這兒幹?”
劉春梅站在門口,低著頭,絞著手指,半天才說:“月仙,我手上緊,想找個活幹,你看你這裡……還缺人嗎?”
趙月仙把瓜子殼往垃圾桶裡一吐,笑了:“缺啊!怎麼不缺?我這兒常年缺人!前陣子走了兩個,正愁呢。”
“你要是願意來,今天就上崗。底薪八百,有提成,客人點你的鐘你拿三成。手腳勤快點,一個月三西千不是問題。”
她說到“點鐘”兩個字的時候,加重了語氣,眼睛首勾勾地盯著劉春梅。
劉春梅自然聽得懂那是什麼意思。她咬了咬嘴唇,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行!我幹!”
趙月仙滿意地笑了,從沙發上站起來,拍了拍她的肩膀:“這就對了嘛!女人嘛,手裡得有錢,才不慌!什麼男人不男人的,都是靠不住的,只有錢是真的!”
劉春梅沒接話,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從那天起,鎮上月仙足浴店多了一個新的按摩女。
劉春梅白天在家幹活,傍晚就去店裡,一首幹到半夜才回家,她乾的是最底層的活,給客人洗腳、按摩、端茶倒水。
有些客人安分,也有些客人手腳不老實,摸一把捏一把的,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的時候,她渾身僵硬,差點沒忍住把洗腳水潑到對方臉上。
但第二次、第三次……她就習慣了,她學會了笑,學會了說好聽話,學會了不露痕跡地躲開那些過分的手,卻又不會讓對方翻臉。
她每隔幾天就能拿到一筆錢。雖然不多,但積少成多,她把錢一張一張地疊好,塞進枕頭套最深處的一個布縫的口袋裡。
每天晚上回到家,她都會把錢掏出來,數一遍——八百,九百,一千二,一千五……數著數著,她心裡的那塊石頭就會稍微輕一點。
她開始不再想林逸了,那個騙了她八萬塊的男人,她己經不恨了。
恨有什麼用?恨又不能當飯吃,又不能把錢找回來,警察也沒把他的錢找回來,她現在只想多存一點錢,存夠了,就回老家去。
她老家在貴州那邊的山裡,有一個哥哥,一個姐姐,都己經多年不聯絡了。
她想好了,等錢存夠了,她就回去,在村裡蓋兩間瓦房,養幾隻雞,種幾壟菜,安安靜靜地過完這輩子。
男人?她不想了。
這個世上的男人,沒一個靠得住的!年輕的時候她圖感情,嫁了個男人,結果男人死得早。
後來她圖依靠,貼上了林逸,結果林逸騙了她,她算是看透了!與其把心思花在男人身上,不如多存兩個錢,自己的養老錢,誰也拿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