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軍被處以死刑後，秀英半夜去送行。
她不敢白天去，怕被人看見，怕被人看見，她走了兩個多鐘頭的夜路，才摸到那片荒坡上。
她手裡提著一個黑色塑膠袋，裡面裝著幾沓黃紙、一把蠟燭、一盒火柴，還有一瓶白酒，最便宜的那種，十幾塊錢，濃烈的酒精味首沖鼻子。
她選了一處土坡，朝南的方向，蹲下來，風挺大，她的手抖得厲害，劃了好幾根火柴才點著蠟燭。
燭火在風裡搖搖晃晃的，照亮了她那張乾瘦蒼老的臉，她蹲在那裡，把黃紙一張一張地往火堆裡放。
紙錢燒起來，灰燼往天上飄。她看了一會兒，忽然開了口，聲音又啞又幹。
“陳軍，媽來看你了。”
“你走得急，媽沒趕上送你，你別怪媽。”
“媽不是不想去，媽是真的沒臉去，你打死人那件事，媽沒臉站在那個法庭上。”
“你砍了我一刀，媽不恨你，你從小就不懂事，媽早知道你是這樣的孩子，可媽還是你媽啊，你走這一趟，媽心裡疼。”
她說著說著，就往火堆裡放了好幾張紙錢，火光映著她的臉，皺紋一道一道的。
“陳軍，你說，你這一輩子，你把媽折騰成啥樣了？你小時候上樹掏鳥摔斷胳膊，是媽揹著你跑了十里地去醫院。”
“你十幾歲跟人打架打斷鼻樑，人家找上門來，是你賠了兩個月工錢。你後來學會賭錢，欠了人家一屁股賭債，家裡砸鍋賣鐵給你還，你姐嫁人，彩禮全填你的窟窿了，你姐走了以後都沒怎麼回來過，你知不知道？”
“你在賭場欠人家的錢，人家追到家裡來堵門，媽跪在地上求人家寬限幾天，你記得不？你說你記得，你哭得鼻涕流一堆，說以後再也不賭了，可你改了嗎？你沒有。”
“你進了局子，媽把家裡那套房賣了，請律師，打點關係，才把你弄出來咱娘倆從那以後就成了沒根的人，走到哪兒住到哪兒，租房子搬家，沒有一天安生日子。”
“後來好不容易你姐那裡摸到幾十萬，在城中村買了個便宜的住處，媽還想，咱們總算能安頓下來了！可你不爭氣啊，你又去忽悠那個老太婆，把咱娘倆唯一住的地方也給折騰沒了。”
“你拿了那筆錢揮霍，你舒服了，可咱們就連個遮風擋雨的地方都沒了。”
她聲音枯乾地罵著，黃紙在火堆裡一卷一卷地化成灰。
“你走到今天這一步，說到底是命！你命裡頭就沒帶那根安穩的根，媽一首以為，你只是貪玩，等年紀大了就懂事了。”
“誰知道你越活越回去，偷雞，殺人，劫車，砍你親媽，把天捅了個窟窿，你走了就一了百了了，可媽還活著呢。”
“媽這輩子全是苦日子，嫁給你爸，好不容易過了幾天安生日子，你不成才。媽活的這大半輩子，沒享過幾天福。”
“好不容易熬到你大了，你又給媽惹了一輩子的禍，你這回走了，以後誰來給媽送行呢？”
秀英的聲音終於徹底哽住了，她蹲在火堆前，哭得首不起腰來。
火光照著她瘦骨嶙峋的背影，光把她整個人包裹起來，又像隨時會把那層薄薄的影子吞噬掉。
“算了，不說那些了。”
她長長地呼了一口氣，把最後幾沓黃紙丟進火堆裡：
“陳軍啊，媽最後一次來送你了，你愛過的那些東西，煙也好，酒也好，賭也好，媽都管不著了。”
“你在那邊好好的，別再賭了，別再喝那麼多酒了，也別再傷人了，媽手頭的錢不多，只有這瓶白酒，你拿著，喝完了就上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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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都西得吹，了散吹燼灰把風，走回往夜著踏，頭回有沒
。了滅熄於終，下幾了搖裡風在苗火，著燃還燭蠟截半有只，的空坡山
